港口黑手党首领的病并没有复杂的内情,单纯是人老了到了容易生病的时候。

    又老又病又不想死,而且还多疑,当见到了信任的医生,老首领自然除了让人例行检查外,留下人多问了很多事情。

    森鸥外在首领办公室足足待了好几个小时才哄老首领安下心。

    等他从休息室带我妻琉璃走出港|黑大楼的时候,远处天边的云彩已经隐约能看到黄昏的金边。

    回去的路上,我妻琉璃很沉默,森鸥外以为是把她一个人丢下太久所以闹别扭了。

    从时间上来说,确实有点长,再过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夜明了平时来接人的时间。

    他们必须在夜明了来接人之前回到诊所,幸好还来得及。

    以及,他觉得需要先和小孩对好口供,不要让夜明了知道他带她去了港口黑手党。

    一来是小孩子好哄,大人可不好骗。

    二来是和小孩子建立共同的秘密有利于拉近距离。

    回到诊所,森鸥外先对将人单独留在休息室太久的事情进行道歉,随即又用诱哄的语气:“今天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不要告诉夜明君好吗?就当做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他满以为琉璃会懵懂的问“为什么”,或娇娇地扭头说“偏要告诉”,再者就是开开心心的说“好”,然后以此为由要求明天多加一个小蛋糕。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琉璃没有做出他所猜测的反应,而是满带不安地看着他,小心牵着他的衣袖,糯糯地问他。

    “林太郎,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去那里了?”

    她眼里的不安来自于对他的担心:“可不可以让他们来诊所,就像其他病人一样不好吗?可不可以不要林太郎去那里?”

    “你害怕那里吗?琉璃。”

    女孩身体一抖,想说什么,又难过地闭上嘴,顾忌着什么一样低下脑袋摇头。

    森鸥外表情一暗,随即恢复亲和包容的模样,伸手安抚的顺了下女孩耳后的长发,然后托着她半边脸将小脑袋抬起来。

    目光平视,他耐心十足的模样:“琉璃是在害怕什么吗?”

    “没关系,琉璃想说什么都可以,所以,把不希望我去的原因说出来好吗?”

    大部分孩子都不是能守口如瓶的性格,因为他们本来就很难弄懂什么是可以说的,什么是不可以说的。需要有人慢慢教他们才行。

    而处于还不够懂事的年龄的孩子如果自觉的想隐瞒什么事情,必定代表那件事对于她来说很沉重。

    但小孩毕竟是小孩,对大人有着天然的依赖心,所以不论是什么样的秘密,只要耐着性子多用些方式去哄,必定能哄问出来。

    森鸥外是个不缺乏耐心的人,他温声和气,循循善诱。

    终于,小蚌壳被他撬开了点缝。

    粉色大眼睛里憋出了委屈的水花,女孩抽搭了一声:“林太郎会相信我说的吗?”

    “当然,”森鸥外肯定地说。

    “真的?”女孩不敢相信的求证。

    森鸥外微笑点头:“我保证。就像琉璃相信我一样,我也会相信琉璃说的每一句话。”

    大眼睛里的水光变得更多了,粉发女孩瓮声瓮气地说:“我看见了。”

    “嗯?”

    “我看见了怪物。”

    “……”

    “是真的!”大眼睛一眨,里面的水光就凝成泪滴从眼眶中滑落出来,她抽抽搭搭的带出哭声,委屈又害怕,重复肯定自己的话。

    “我真的看到了,那里有怪物,很丑、很丑的怪物!”

    害怕承诺相信她的人反悔,她哭得伤心难过极了。

    森鸥外将人揽入怀中,一下一下的拍背安抚,脑袋里则半个字都不遗漏的思考着。

    等孩子的哭声渐小,他维持着哄人的姿势,没让人看他脸上的表情,问:“小琉璃说的怪物是什么样子的?”

    刚刚收住哭声的孩子打了个哭嗝,闷着鼻子软软回答:“就很丑。”

    不能过高的要求一个孩子的词汇量,森鸥外转而问:“你之前在其他地方有看到过吗?”

    怀里的小脑袋点了点,声音里再次带上浓浓的委屈:“但是没有人相信我。”

    森鸥外又问:“那些怪物像人吗?”

    小脑袋迟疑了一下,点头,又摇头:“比较像奇怪的动物。”

    结论其实早就得出来了,多问这么几句只是侧面证实一下而已。森鸥外心头一动,但却将所有想法都好好压在心里没有表现出来。

    是咒灵吧。他想。

    普通人不知道关于咒灵的事,更不知道咒力是什么,甚至于他们知道异能者的存在但却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咒术师这个职业。

    异能者被当做都市传说,而咒术师则完全不被普通人知道的在暗中和咒灵战斗着。就像默默守护人类的幕后英雄,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毕竟不论是什么样的群体既然有好人也会有坏人,所谓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为了保护人类而和咒灵战斗的叫咒术师,利用咒灵和咒术进行杀戮和不义取财的叫诅咒师。

    当然也可以换一种说法,把咒术界当做一个独立的组织,听从咒术界高层安排的人叫咒术师,叛逃咒术界的则会被定义为诅咒师。

    普通人看不到咒灵,就算被咒灵附身了也不知道。所以港口黑手党这类组织一般都会雇佣一个及以上的诅咒师为自己所用,用来对付敌人,也用来防止被人咒杀。

    我妻琉璃能看到咒灵就说明她有成为咒术师的天赋。如果能从小培养,可以最大化的培养忠诚度,绝对从外面雇佣的要用得顺手。

    森鸥外眼中的神色几经变换。

    最后,他松开琉璃,鼓励的看着她:“我相信小琉璃。不论那些怪物是什么东西,小琉璃都肯定没有说谎。”

    “他们看不到,所以不相信,但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不是看不见就不存在。所以,不要委屈,他们不理解是因为他们没有小琉璃这样的天赋。”

    “天赋?”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女孩双眼懵懂。

    “对,小琉璃知道咒术师吗?”

    我妻琉璃摇头。

    “那你知道自己异于常人的耳朵是怎么来的吗?”

    似乎又是一个痛点,琉璃失落低头:“天生的,耳朵和尾巴都是天生的。但是明明别人就没有,我也好像个怪物。”

    “不是哦。”

    森鸥外微笑安慰:“小琉璃不是怪物,我相信你一定拥有普通人所没有的天赋。所以不用难过,你应该高兴才对。”

    “真的吗?”

    “真的。”

    森鸥外有心确定我妻琉璃的能力,所以和夜明了提起了咒术师的事情。

    不是所有能看到咒灵的人都可以成为咒术师,毕竟咒术师是一个需要出生入死的职业,成为咒术师需要能力也需要觉悟,能力是指战斗的能力,仅仅只是能看到并不代表能战斗。

    森鸥外认为我妻琉璃绝不仅仅只是能看到,不过提议一起去专门培养咒术师的咒术高专时并不会这样说。

    他表示可以去咒术高专确定一下我妻琉璃的天赋,并不寄希望她能够成为咒术师,只要能确定她确实能看到咒灵,那么至少能让她相信自己确实有些天赋,可以给她信心不再去在意被人说是骗子的事情。

    当她相信并不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后,一直以来不被理解的心情肯定能安慰许多。

    听说这个世界上有咒术师和咒灵,再听到这些句句为我妻琉璃考虑的话术,夜明了同意周末的时候一起去一个名叫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地方。

    森鸥外心内满意。如果我妻琉璃确实有成为咒术师的才能,他会提议让我妻琉璃接受咒术界的培养。

    当然,如果她真的有才能,不用他提议,咒术界会主动找夜明了谈未来咒术师的培养问题。

    周末,四人一起前往东京。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地处郊区,占地颇广。

    因为来之前森鸥外有预约过,所以到达后不至于在外等待太长时间,校长早就空出时间接待他们。

    聊过来意后,我妻琉璃被带去检测咒力和咒术,同为小孩子的爱丽丝被允许在室外自由玩耍,夜明了和森鸥外则在室内和年老的校长一边谈话一边等待检测结果。

    夜明了借着是我妻琉璃监护人的身份,问了一些有关于咒术师的事情。

    由于有森鸥外在,他没有问得太过详细。反正已经知道咒术高专这个地方,想要更深的了解咒术界他可以避开森鸥外再找时间来。

    检测没有花太多时间,半个小时后,我妻琉璃跟着带她去检测的咒术师回来了。

    结论是——我妻琉璃不具备成为咒术师的才能。

    在咒力量方面,虽然她能看到咒灵,但体内的咒力量太少,和普通人基本没有区别。

    在咒术方面,咒术是咒术师与生俱来的术式,无法通过后天习得,而她身体里没有咒术回路。

    所以,我妻琉璃只是一个能看到咒灵的普通人。

    森鸥外意外反问:“完全没有可能性吗?”

    所谓可能性当然是指成为咒术师的可能性。

    大人都会希望孩子拥有某些天赋,特别是在孩子表现出了特殊性之后。

    老校长表示理解,同时也清楚如果不想让人继续抱有希望,就需要彻底让对方接受现实才行。

    考虑一秒后,老校长提议:“正好我们一年级中有个特殊的学生,他拥有看穿对方咒术的能力,如果你们还想再确定一下,就让他来做最后的判断吧。”

    “那就拜托校长了。”

    老校长对我妻琉璃露出慈爱的微笑,随即吩咐:“夜蛾,去把五条悟叫过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就……不要相信琉璃演戏时说的话,她一点都不小可怜。

    下章福泽就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