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名争得很是热闹,男人们、女人们、孩子们,谁都想上去比划比划,最后是小旗子凭着不断向对手们承诺帮忙洗衣服、搬东西、做个好孩子不吃糖……得了这个第三名。

    他还挺乐的,下场前高喊了一句“二姑娘天下第一!我也天下第一!”,引得众人一阵笑。

    小旗子下去了。

    终于场上静下来,人人都认真起来了。

    一二名的角逐。

    终芒自幼习武,人人都知道她是好手,隐云寨里但凡来了难应付的山狼歹人,都是她出面。但,她究竟多厉害?没人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

    止衍是江湖上半个名人。一半是有名,因为人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到处作乱的人。一半是无名,因为外面人没一个知道他究竟叫什么名字。他身手究竟如何?世人都说是不可测。

    两个人要动手了。

    终芒正了色,正要抱拳,止衍叫小旗子到寨里去拿两把剑来。

    终芒微怔,“要拿剑?”

    “不拿剑,如何比武?”

    “……哦。”

    小旗子第一次跑回来,拿的是两把木剑,终芒小时候练习用的。

    止衍只瞥一眼,让他去换。

    小旗子没想过是来真的,有点发愣,看了看姑娘,见她点头,才又跑去拿了真剑过来。

    寨子里的剑,再真,也不过是寻常铁剑而已。剑锋不算太利,还有点生锈,不知多久没人用过了。

    然——那也确是一柄剑。

    终芒缓缓地,把剑拿在手里。

    只因了被她拿在手里,这寻寻常常的一柄剑,竟是隐约……有了血气。

    剑锋森然。

    围坐一边的寨人们莫名觉到一股凉意,刹那间,似是连山风也蓦地止住了。

    更静了。

    止衍把另一柄剑拿在手里把玩。“小芒果,你是我见过的最能用剑的人。”

    “……嗯。”

    “可你平日却不拿剑。”

    终芒微微垂下眼睛。“剑是天下正义之器。”

    止衍等她后一句。

    她那后一句说得很低。“而我……并不知道天下正义究竟是什么。”

    剑乃兵中之王,寒芒出鞘,必见鲜血。执剑之人若心性良善,剑便守卫太平。执剑之人若误入歧途,剑便徒生杀戮。

    执剑,该是一件慎之又慎的事。

    剑之道,既慎且诚。

    止衍笑了。

    终芒忽地抬眼望定他,“什么是天下正义?”

    止衍笑了,“小芒果,你在偷懒?”

    “……”

    终芒不说话。

    止衍又道,“天下正义是一种要自己拿一生去寻的东西,若是问我,不就是偷懒了么?”

    终芒望他半晌,笑了。“嗯。”

    止衍道,“我数三——二——”

    两人皆敛了笑。

    “一。”

    谁也没动。

    两人执剑而立,山风渐起,从中穿过。

    静静的。

    忽地剑锋一闪,终芒朝着止衍攻了过去,去势极快,旁人几乎看不清。他侧身而闪,一抬手,欲要挡下这一招,然她攻势灵活,剑风所向随他手势一变,他挡了个空,又被她近了半寸。

    已经这样近了。

    毫厘之差。

    但他到底是躲开了。

    她刺了个空,复又追过去,招招式式都认认真真,身形如电,剑风乱飞,然剑下始终空空荡荡,什么也刺不着。

    他只守不攻。

    寨人们不通武,看不出两人究竟打得怎么样,都焦急张望着。

    明一命忽道,“阿芒和义兄不一样。”

    小旗子道,“什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明一命凝神望着几有残影的两人,微微皱眉,“但,确实不一样。”

    自是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在江湖人眼里是很明显的。只是明一命自己也没跟人动过杀手,看不出来。

    这种不一样在于——

    杀过人的剑,没杀过人的剑,即使一样锋利,也从骨子里就是不同的。一个腥,一个净,这份腥净之别,其深其彻,有如阴阳之分。

    于执剑之人而言更是如此。

    终芒身手极好,但,她没有杀过人。她的招式是稚嫩的,够快够烈,但,没有血腥气。她的剑只是剑而已,冷冰冰的。那是一种练习场上的生涩。

    而止衍只守不攻,剑锋却老练。剑在他手下,已不是剑。那是杀人的活物。只是这杀人之物如今锋芒尽敛,只咣咣咣地挡,不愿伤眼前人。

    终芒再度刺出一剑。忽地——

    剑下不再空了。

    剑下有一种触感。

    那是剑锋刺入血肉的感觉。

    她一惊。

    手中长剑迅即一收,剑锋之锐指向地下。瞬息之间已是满身汗。

    她伤了止衍么?

    只这念头也足以全身发冷。

    终芒一下望向止衍,搜寻他身上伤迹。伤着哪里了?脖颈?肩?亦或是……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