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最近营收势头很好,运营部和策划组都要开庆功会了。”

    “可观众一定很不开心。”

    “观众开不开心,与公司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娱乐产业大资本公司。难道你以为娱乐产业的目的是娱乐观众?当然不是,娱乐产业的目的是赚钱。”

    叮的一声,手术室的金属门开了,传来手术台那边的高喊声,“组长!您过来看看,它这块的神经怎么接不上啊。”

    医生高声应了一句,“来了。”

    他站起身来,对实习生说,“你一块过来吧?”

    “呃……抱歉啊,老师,我得到楼上去帮实验部搬点东西。”

    医生摇摇头说,“你到了我们这地方,怎么正事没做多少,成天到处给人打杂?今天给人擦墙,明天给人拖地,跑来跑去的,又没钱可以拿。”

    “嘿嘿……”

    医生去换手术服了。

    实习生朝着手术室里看过去。灯光这样亮,清清楚楚地照着手术台上的血。那么漂亮的姑娘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受人操控,血淋淋的连大脑也敞着。

    她很痛苦吧。

    但公司靠她赚了很多钱,庆功会上还要喜气洋洋呢,谁会管她的死活。

    实习生叹口气,喃喃道,“你要是愿意像最近的a05一样,棱角磨平,听话一点,也不至于受这些苦。”

    第三十四章

    终芒在自己屋里醒来。

    头有点疼,想伸手摸上一摸,左手背里却隐隐一麻,摸脑袋的念头一滑而过,不见了。手伸在半空里,忘了是要做什么。

    于是出门去。

    推开门,只这么短短一夜,府中忽地大不一样了。

    府中旧日里是一种不由分说的华丽夺目,眼下却是柔情起来,红尘万里间最盛的一抹,一个温柔乡一般的地方,连素淡的东珠檐灯也挂两条赤红的细碎软缎,显出个风情万种、百般留情的样子。

    终芒这间屋子外面更是成了个金玉流连之地。

    小院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描金漆木箱子,装着的全是天下奇物,翡翠剔透,脂玉凝白,圆润的白珍珠溢出来了,流泻到地上去。

    好一番盛情,满眼珠玉流光。

    姑娘只觉得刺眼。抬脚便径直出了小院的门,懒得避开它们走,脚随意踩在珍珠上,碎了也不可惜。

    没几步,遇着个侍女,低头小心翼翼地说凤独在书房里召她过去。

    终芒不想去。

    拒绝的话才说出来,左手背里又一酥麻,脚步自顾自地一变,朝着书房去了。言不由衷似的。

    正值冬日,风尽是寒的,吹在脸上,皮肤都要裂开。可天上万里无云,到处都明媚,阳光里给人一种暖洋洋的错觉。

    终芒到了书房,也不敲门,伸手推了门便进去了。

    书房日暖,案头香炉烟气氤氲。

    屋里那人朱衣曳地,手中轻晃着一只细白瓷的小酒杯,袖上的金丝凤凰随他动作一扇一扇,似是欲飞。

    脚下还有一摊碎瓷片,他心情极好或极不好时,总是随手乱丢杯子。

    ——多么熟悉的画面。

    只是如今,他身前没了那最是忠心耿耿的武侍,而她手上已有鲜血。

    终芒慢慢走进去。

    屋中的书案,仍是那张被她一剑破开的檀木案,厚重结实,雕纹细致,是找了匠人花了心思重又合上的。

    他一向傲慢,东西不是非得用新的贵的,但一定要是自己喜欢的。只要他喜欢,再破了也不丢,修修补补,即使丑了也用。

    凤独仍注视着杯子。“我知道你不喜欢送到你院子里去的那些东西。金珠玉坠,丽饰华裳,天底下的姑娘谁不喜欢,偏生在你眼里比不上一个馒头。”

    “哦。”

    “你知道你长得很好看么?是一种很独特的好看。若能饰以金玉,会更好看的。”

    “哦。”

    “世人也真疯了。你从前杀人那样多,他们怕你,都不敢议论。如今你杀的人更多了,他们竟是恋起你来,说你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人,唯一的缺陷是要命。”

    “哦。”

    “哦。”

    两个人一块说的“哦”。

    凤独学她一声,语调上扬,是逗着她玩。

    终芒青了脸。

    凤独把杯子放在桌上。“用早膳吧。”

    “我不吃。”

    “我非要你吃。”

    -

    用膳不在房中,在前院。

    天穹空阔,满地白雪,冬阳俯照里,数点红梅摇曳,满桌佳肴飘香。

    在此处用膳,若从天外人的视角来看,自是美的,令人陶醉。

    然而天寒刺骨,一旁伺候的侍女们不通武艺,冻青了手,脚也僵了,倒酒时差些就翻了酒杯子。

    凤独仰头饮酒,朝天上深深望了一望。

    终芒一筷子也没动,只空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