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澈看起来对他的反应也不意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偏过头去看青石砖地面上的水流。周骁看着他乌黑的发梢,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一股忽如其来的冲动控制了他,让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我明天晚上下了课过来陪你行不行?”

    “真的?”

    “我明天晚上有三节课,可能会有点晚。”周骁从后背抱住他的身体,温柔而有力地在黎澈的颈侧与锁骨上落下细碎的红梅,语气十分真诚,“大概十点半左右到这里,你要是愿意等我……”

    黎澈抽了抽鼻子,在他的脸颊飞快亲了一口,喜笑颜开道:“我当然等你啊。”

    周骁怔怔地看着他,在那一刹那心软得仿佛要化掉。他不声不响地把黎澈从浴缸里捞出来擦干净,门外早已悄无声息地换好了床铺,周骁将黎澈放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轻声道:“睡吧。我明天早上早点走,你自己记得吃早饭……”

    他嘟嘟囔囔了许久都没有得到回音,低头一看黎澈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变得轻缓而平静。

    第二天周骁一整天上课都有些心神不宁,在课上走了好几次神,连坐在旁边的谢和清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调侃他说是不是想女朋友了。

    周骁放下笔,拿起水杯灌了半杯水进肚,让冷水把自己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后才轻描淡写道:“没有的事,别乱说。”

    “晚上不回宿舍还要兄弟们给你在舍管那里打掩护。”谢和清笑着揶揄他,“不是出去和女朋友开房,谁信呐。”

    “真没有女朋友。”周骁无奈道,“我弟弟在隔壁民大租了房子,我过去照看他一下……你们不要乱说。对了,晚上要是查寝,你们再帮我签个到,我还要出去一晚。”

    “咋,平安夜还和弟弟一起过啊?”谢和清眼光比他想象中犀利许多,大笑道,“热恋期吧?谈恋爱就谈恋爱,别不好意思说啊。”

    周骁耳根都红了,摆摆手让他赶紧滚。恰逢上课铃响起,老教授又开始在黑板上笔走龙蛇,周骁拿了纸笔在演草纸上写着数学式,明明平时很容易就能算出来答案,现在看着冗长的公式却越发头痛。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周骁将书包扔给谢和清让他帮忙拿回宿舍,赶在学校大门关闭之前溜出了学校。冬天寒风萧瑟,有一个带着花头巾的老奶奶搬着小凳子坐在校门口卖用精美纸盒包装过的平安果,周骁在等滴滴专车的时候一直用眼神瞄她,最后还是在上车前向老奶奶买了一个。

    二十块钱一个普通苹果,简直是新型智商税。

    到底即将迎来圣诞节,到处的街道都是张灯结彩的节日气息,路也比平时要堵一些。周骁踩着商业街最后一家饰品店关门的最后十分钟里终于赶到,买了一个小型的驯鹿台灯,沉甸甸地拎在手里上了宝来酒店的电梯。

    还未等他摸出房卡,房门就自己开了,露出门口黎澈精致的面庞。周骁将平安果塞进他的怀里说:“平安夜快乐。”

    黎澈上来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拥抱,笑着将他拉进屋里,坐在地毯上拆周骁送给他的礼物。周骁看着他将包装盒上的红色缎带扯开,忽然紧张起来,有些磕巴地说:“前几天参加了一个竞赛,今天奖金到账了就想着给你买点东西……别嫌弃。”

    两千块钱一个的台灯,是那家奢侈品店里他为数不多负担得起的东西,算上一千块钱的奖金,周骁还贴了半个月的生活费进去。

    他说话的时候黎澈已经利落地拆了包装,还十分捧场地哇了一声说:“很好看啊。”

    他脸上的欣喜溢于言表,小跑着将书桌上酒店标配的台灯取下来,换上周骁给他买的这个。这款台灯的造型是一只奔腾的驯鹿,通体都是浅淡的金色,鹿角的分叉上挂着细密的流苏,发出的光亮是温柔的暖黄色,看起来倒与房间整体的氛围十分相配。黎澈爱不释手地抱着台灯玩了好一会儿,站起身从茶几上拿出一条皮带,然后走到周骁面前,半跪在地上去解他的腰带。

    周骁感觉浑身都僵硬命,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黎澈解下他的腰带,然后将手里这条给他系了上去。这条皮带的质感一看光泽就知道非比寻常,皮带扣是一个银色的圆盘,里面翱翔着一只雄鹰,看起来威风极了。

    黎澈细心地给他扣好皮带,将多出来的一截塞进绳扣里,然后站起来从上到下地打量他,满意地笑起来:“我就知道它很配你。”

    周骁不敢置信地说:“你要把它给我吗?”

    “嗯。”黎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它在你身上很好看。”

    周骁紧张地摸出手机准备搜价格,黎澈及时按住了他的手,目光温柔而深邃:“价格不重要。周骁,最重要的是你穿它很好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看到它的第一眼起,就觉得它应该穿在你身上。”黎澈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牵起周骁的手就带他往外面走,“今天不做爱,我们去喝酒。”

    周骁被他拉着去了酒店负一楼的酒吧,大概是因为平安夜,里面人有不少,大都穿得花枝招展,黎澈这种穿睡衣的和周骁这种穿平价休闲服的一进去就显得十分突兀。黎澈倒是毫不在意,拽着周骁往吧台一座,张口先要了一瓶山崎,然后将酒单递到周骁面前,让他想喝什么点什么。

    周骁上学之前也就是假期在家和父亲吹过几瓶洋河梦之蓝的水平,以及在学生会体育部聚餐的时候喝过几罐啤酒,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喝过,也不知道该点什么合适。

    黎澈看出了他的窘迫,于是自作主张地替他点了一瓶余市。

    等到两瓶酒都送上来,黎澈先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半杯酒液,然后在周骁的杯子里放了一块冰,再倒入酒液,最后加入小半杯水,稍微晃了晃后推到他的面前:“第一次喝还是淡一些比较好。”

    周骁端起酒杯细抿一口,入口是浓烈的泥煤烟熏风味,几乎要侵占他的整个味蕾,而等强烈的刺激感过后则是梅子味的余韵,口感醇厚绵长,喝起来感觉奇异又爽利。

    “我喜欢喝日本威士忌,它果味的口感更符合亚洲人的口味。尤其是经过日本本土风味改良后的山崎,我觉得很棒。”黎澈看着他笑道,“但我觉得你应该更喜欢余市,它就是最正统的古法威士忌,是属于男人的酒。”

    周骁什么也不懂,黎澈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这样优雅地坐在高脚凳上的黎澈十分迷人,哪怕他穿着一套十分可爱的恐龙花睡衣。

    “今天先陪我喝这个,等下次你来,可以从酒单的第一位开始点。”黎澈端起酒杯和他轻碰,“这么多酒里,你会找到你最喜欢的那一款。”

    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其他什么情感,周骁不知不觉红了脖子,同样端起酒杯和他对饮。后来黎澈嫌吧台离舞池太近太吵,拉着周骁坐到角落最偏僻的桌子上,作势要和他不醉不归。

    周骁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显露出了惊人的酒量,而黎澈喝了几杯就开始上头,爬进周骁的怀里手舞足蹈地开始讲他小时候去马场赛马的经历。他们寻常见面除了睡觉就是睡觉,周骁从没有过这种机会,能和黎澈这样单纯地聊一会儿天。

    没有目的,也没有欲望作祟,他们就像多年未见的朋友,简单话些家常而已。

    他们在这一晚上说了很多话,黎澈和他讲了他那个天空中永远覆盖着一层黑灰的家乡,夜不归宿的父亲和一心打扮的母亲,而周骁喝得也有些上头,絮絮叨叨地和他说体育部里发生的好玩事儿。黎澈最后喝到不省人事,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周骁的怀里,嘟嘟囔囔地说着要回去。

    周骁扶着桌子想要直起身体,脚下一软又重重跌了回去。认出了黎澈而一直在关注这边的侍应生连忙跑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周骁对他摇摇头,费劲儿地把黎澈抱到自己的背上,双手托住他的屁股,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背着黎澈从酒吧走到电梯,再穿越回廊走进房间,然后将他安稳地放到床上。这一晚他们都喝了不少,周骁脑袋也不太清醒,索性不抱着黎澈去洗澡了,和他并肩躺上床就准备睡觉——明天要是黎少爷起来跳脚,他再去哄就是了。

    酒精在血液内发酵,将眼前的视线变得暧昧又模糊。周骁朦胧间感觉有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肩膀,黎澈勾着他的脖子将身体凑过来,将声音放得轻极了。

    他说:“周骁,我今天好高兴。”

    周骁没有回答他,他只是用自己宽厚的大手摸了摸黎澈的后脑,然后将他塞进怀里,安然睡去。

    第10章

    和黎澈约会的第二年,周骁开始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初入学校时的青涩在他身上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成熟磊落的气度。在黎澈的熏陶下他仿佛比其他同学更快地由男生成长为一个男人,无论是聚餐还是活动,他身上彬彬有礼的气质总让同行的女生暗自钦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