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儿拍啊?”

    黎澈被他一连串问下来也不恼,问什么就说什么:“富国路那边,他们有个专门借给人拍照的工作室,也可以出外景。”

    周骁点点头,在心里规划了一下路线后说:“吃完我开车送你去。”

    黎澈摇摇头,朝他微微笑了笑,乌黑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明晃晃的狡黠:“你送我过去,别人一看你开的是8,我怎么和他们卖惨多要钱呀。”

    周骁听了也笑,三两口吃完了自己的鸡蛋饼,然后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时不时用余光偷瞄在跑步机上奋战的黎澈。黎澈大概跑了半个多小时就下来,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脸,之后去浴室冲了澡就准备换衣服出门。

    天气较年前相比稍微暖和了些,黎澈穿了一件手绘兔子的粉红色卫衣,下身是一条松松垮垮的灰色束腿休闲裤,隐约能看见微微翘起的臀部轮廓。他穿好衣服后从包里拿出了一条很细的银十字项链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对着玄关的镜子仔细整理了一遍额前的碎发,又喷了一点定型水在上面。

    周骁十年前见他的时候,黎澈常年行走于各大奢侈品店的顶级男装之间,但凡出门一定把自己打扮得精致成熟,走起路来翩然带风。他是没想到黎澈的穿衣风格居然越活越回去了,这件粉色卫衣套在他身上,怎么看都觉得很违和。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认真审视黎澈,还在心里琢磨到底是哪里不对,就见黎澈转过头对他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这样好看吗?”

    黎澈抿唇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如春风般温和,可当他真正笑起来的时候,唇角的上扬带动苹果肌鼓起,覆着运动后微醺的红意,一双黑瞳光泽闪耀,灿若晨星。

    周骁恍然觉得他是夏日的骄阳,热烈而纯真。

    他情难自已地走上去,钳住黎澈的下巴就吻了上去。他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侵入了黎澈的领地,两个人舌尖一触即分,在片刻后又重新纠缠上来,吻得难解难分。

    呼吸乱了,血也烧起来,在面颊上染出瑰丽的红晕。周骁依依不舍地放开他,从桌上抽出纸巾擦干净他唇角溢出的涎液,并理直气壮地指责他:“你勾引我。”

    黎澈垂下眼,睫毛在晨光下微微发颤:“没有。”

    “就有。”

    “没有。”黎澈好委屈,“我就想让你看看我像不像二十二岁……”

    他一说周骁就明白他怎么穿成这个样子了,哭笑不得地敲了敲他的脑壳:“你和人家说你二十二?”

    “……嗯。”黎澈苦着脸说,“不然没人愿意要我。”

    周骁惊呆了:“不是,他们找你当模特连身份证都不看的吗?”

    黎澈心虚地咳了一声:“我有一张那个啥的。而且也没有人找我签长约,都是拍完就拿钱走了。”

    现在的商家都喜欢找大学生当模特,他们青春靓丽且物美价廉,而且大都带着一定的虚荣心,有种愚蠢的天真,好哄骗得要命。黎澈虽然长得出挑,但毕竟不是符合主流人群对于男性审美的那款长相,再加上岁月风蚀,哪怕看起来是挺年轻的,和真正十八九岁的少年人站在一起就能看出肌肤间细微的差别了,哄不来有经验的老狐狸们,平时很少有活找他,开的价格也不高。

    周骁知道他们这种人都有自己的路子,因此也不多问,只让他注意一点,别被人骗了。其实他也知道黎澈自己一个人能在家里那堆破事和王学义之间周转下来,肯定不是个傻的,他就是想念叨黎澈两句,看他乖巧地点头,软软糯糯地说一声知道了。

    黎澈换了衣服就去穿鞋,他抛弃了平时去花店穿的那双简便舒适的运动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黑白板鞋就往脚上套,穿好后在地板上蹦了两下,对周骁说:“那我走啦。”

    周骁看了一眼手表:“等我会儿,我送你去地铁站。”

    “不用,走两步就到了。”

    “反正顺路,我送你。”周骁说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追你呢,给个表现的机会。”

    黎澈听了直摇头,眼里的真诚堵得周骁如鲠在喉:“不用你追我。你让我好好想想,周骁,我觉得你也应该再想想,昨晚的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

    他们都不再年轻了,周骁尚未出柜,他有传统古板的父母和复杂的亲戚网,而黎澈身上背着庞大的债务,两个人凑在一起别说提升生活品质,不闹得腥风血雨都是幸事。

    “你不能碰见问题就躲,遇到困难就是要积极克服才能解决,知道不?”周骁揉了揉他,“最重要的是你对我的感觉……算了,你自己慢慢想吧。”

    黎澈点点头,倒是不说要自己走了,坐在小板凳上看周骁换鞋。周骁今天穿的是自己那身正儿八经的高定西装,油亮反光的小皮鞋往脚上一蹬,等站起来时腰背挺直,整个人的气质就出来了,帅得不像样子。

    “走吧。”

    黎澈忽然站起来,走过去将手按在他的肩上,皱着眉头说:“领带低了吧。”

    “打高了难受——”

    周骁话还没说完,黎澈已经利落地把他的领带拆了,重新给他打了一个温莎结上去:“勒吗?”

    周骁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束了紧箍咒一样难受,连连点点求他放过。黎澈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让周骁终于能呼吸了。

    “不能再低了。”黎澈抓住周骁想要解救自己的手,把它强行按下去,“这种西装领带就是要系得紧,不然不好看。”

    “又不是去走秀……”

    “不行。”黎澈振振有词地教训他,“出门见人一定要精神气足,打低了见面第一眼给人的印象就是你这个人太随意了,不够正式。”

    他说着又看了看周骁的手腕,他带的表看样式是一个瑞士名厂的,具体型号黎澈不清楚,他初入表圈时去他们店里看过几次,觉得都看不上眼就再也没去过了。

    时至今日他也还是不喜欢这家的风格,因此总想撺掇周骁换一个:“你把那块表戴上嘛。”

    周骁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戴,我就什么时候戴。”

    黎澈的眼睛立刻耷拉下来,像蔫了的茄子:“真在老房子里封着呢,得把房子买下来才能拿回来。”

    “都封了,向谁买?”

    “法院啊。”黎澈说,“本来走法拍的,我找关系先扣下来了……那是我们家三代祖宅,给别人买了我爹晚上得托梦来骂我。”

    “多少钱啊?”

    “开拍的话起拍价应该是两千万吧,不过里面好多值钱东西他们不识货,买回来肯定不亏……反正也买不起,别想那么多了。”

    那这确实不是他们现在应该畅想的话题。黎澈幽幽叹了口气,刚准备开门出去,被周骁一把拉了回来:“还有个事儿。”

    周骁眯着眼睛看他:“为什么买那对表?”

    黎澈眼神躲闪:“你要听实话吗?”

    “说。”

    “我觉得你戴它很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