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浥尘命人把墨焰带下去后,看着跪在脚下的月兮,冷冷道:“跟过来。”

    “是。”月兮紧了紧衣袖,站起来跟在李浥尘身后,她垂着头,心中仿佛塞了几颗跳珠,不断碰撞弹跳着,不得安宁。

    李浥尘是要她侍寝吗?可是她还未行过那种事

    “砰”

    正想着,前面的人骤然停了下来,她一头撞在了他坚硬的阔背上。

    “陛下恕罪。”月兮顾不上额上的酸痛,连忙退后几步道。

    李浥尘没有回头,瞧不出他有没有因此生气,只听他说:“这是你的。”

    颦了颦眉,月兮左右盼了盼,在右边看见了一个小厢房。这是个三进的寝殿,前殿摆放着圆桌书案,中殿给值夜的奴婢劈了类似于厢房的小屋子,后殿才是主子们休养生息的地方,后殿外还有专供主人洗浴的浴房。

    “还愣着做什么?”

    月兮回过头来,发现李浥尘已经走进了里间,立在云龙金榻旁,望着她的眉眼肃然。

    “过来给朕宽衣。”

    “是。”

    她迈着小步疾行过去,李浥尘面对着她张开双臂,她心中忐忑不安,从前她是高高在上的娇宠公主,压根没做过伺候人的事,她暗暗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了他,他再去迁怒母后和阿霂。

    李浥尘紧盯着面前的少女,她双颊染上层层绯色,在灿黄灯光的映照之下,显得妩媚靡丽,一双嫩白颤巍巍朝他腰间抓去。

    她的动作极为生硬,一条腰带,解了良久,淡淡清香萦绕在他的鼻间,他目光不离她的脸:“没伺候过男人?”

    他遽然一问,语气有些轻佻,正在为他褪下外袍的月兮愣了愣,摇着头回道:“回陛下,奴婢没有。”

    声若蚊喃,双颊越发烧红。

    “呵,袁废后竟也舍得。”他讥讽道。

    月兮见他突然提到自己的母后,她睁大了眼抬头望着他:“我母后,她不是这样的为人,陛下羞辱我便好。”

    没舍得什么?没舍得让她伺候男人吗?他说的这话真真有些伤人,他当她母后是什么?他当她是人尽可夫的妓子吗?

    李浥尘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少女眼中又浮起泪,泪光中尽是对他的控诉,他心中生出几分烦躁,道:“今后你就是我身边的贴身侍婢,出去。”

    月兮咬了咬唇,想说的话已在心中默了好几遍腹稿,她直视着他的眼,糯糯着道:“陛下,奴婢的母亲,她向来慈爱,不会”

    “闭嘴。”他面容紧绷,怒气肆生,“还不走,是想给朕侍寝吗?”

    “陛下恕罪,奴婢这就下去。”月兮见他发怒,身子颤栗地咽下了还未说出的话,退了出去。

    月兮来到了方才李浥尘指给她的厢房,她推开小门,发现其中只放着一张红木榻和一件绘着梅纹的锁柜。

    她走进去,轻声地关了门,这道门是没有锁的,毕竟要方便夜里主人家偶尔有事吩咐。

    榻上铺着薄盖,放着一张素衾,殿中没有炉子,月兮爬上了榻,抓着素衾裹住了自己的身子,素衾冷硬,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几日发生了太多,再加上有些认榻,她每日都没有睡好。屋子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许是今日折腾得够久了,困顿逐渐吞噬了她。

    月兮终于支撑不住,缓缓闭上了眼。

    良久,厢房的门被打开,一人迈了进来,停在榻前。榻上的少女睡姿静雅,呼吸绵沉,她领口微开,一枚白玉扣被红线串着,从颈项间掉出,滑落在她的肩头。

    窗外莹莹雪色,点点落入玉中,男子拾起那枚白玉同心扣,指腹摩挲着玉面,眼神隐晦如墨。

    第二日五更,月兮便醒了,宫里的若袖嬷嬷给了她干净衣衫,大公公常幸也给她安排了住所,她洗漱了一番后急忙回到乾和殿,为李浥尘侍衣。

    好不容易熬到他去早朝,月兮又赶着回住所,她从榻下抱出了刚藏进去的一只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放满了金银玉器。

    今日她梳洗时,小姝抱着这个来找她,并告诉她,卫泱已经把她的嫁妆运到了锦华宫,姑姑怕她在乾和宫身无分文受人欺负,于是让小姝送了一些首饰银两过来,若是不够用了,还可再去锦华宫拿。

    月兮心中微烫,姑姑的大恩大德,她定要寻个机会好生报答。

    她挑了几样玉器首饰,藏在袖中,便往永巷去了。

    这一次终于顺利买通了看管永巷的两个嬷嬷,一路上也无人阻拦,月兮进入永巷,按照那两个嬷嬷的指引,来到了囚着她母后的屋子。

    她念母心切,一见门口无人看守,便推门而入。

    在看到袁后的那一瞬间,她乌瞳震颤,泪水挤出眼眶,涌流如柱。

    曾今雍容华贵的一国国母,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竟沦落于此。

    第12章 婚书 婚书我没烧,你还是侯夫人

    屋内晦暗,壁上只有一口小窗,丝缕光线挤入窄牖,照着那个浸满疲惫的身影上,那是一名妇人,她鬓发凌乱,穿着脏兮兮的麻布素衣,正弯着腰背跪在旮旯中洗什么东西。

    双手双脚皆被粗长的铁链箍住,随着四肢的晃动,锁链也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一根根铜柱连成一排,形成一道屏风,将她和那妇人分隔开来。

    月兮瞪大了双眼,脚下若踩到了粘土,往铜柱屏边小步移去,她目光不离那个妇人,虽去了精致的衣饰,被囚暗室,可看这身形,这个妇人就是她母后。

    向阳的小闼被推开,外边的亮光形成光柱射了进来,正在清洗的妇人身子顿住,也意识到来了人,而外边却一片宁静,并没有号令声和,也没有咒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