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兮侧头看着他,眉间浮起一丝焦急:“陆哥哥,你尽力试试看看能不能脱身,月兮定会救你一命。”

    说着,她紧咬牙关,继续费力撬那块粗木,一双黛眉拧成一团。

    陆洵的眼中星眸,深深望了那个正在拼尽全力,救他性命的姑娘一眼,他双手撑地,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尝试抬起粗木。

    在二人的共同努力下,粗木一头被一点点抬起,陆洵的额前冒出汗珠,一颗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打落在满是灰烬的地面。

    可粗木的一端被撬起,重量势必要往另一端倾斜,另一头的李浥尘,大量的鲜血自他的嘴角潺潺涌出,他本就背上中了一只银镖,此时又被粗木压住。他咬住唇舌,紧紧地注视着月兮。

    月兮未看他一眼,一心只想着尽快救陆洵出来。

    粗木那端的高度足够后,陆洵后脚踹在壁上,身子滑了出来。

    月兮再也支撑不住,铁锹落地,发出“砰”的一声。

    她双腿一软,趴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陆洵点了几下腰上的穴道,锁住伤口,站起身走到月兮身边,将她扶起来。

    “我们快走,李浥尘的人很快就会赶到。”

    月兮看着陆洵,道:“阿霂那边……”

    陆洵道:“你放心,阿霂已在等我们。”

    “月兮……”粗木下的李浥尘唤道,“不准……走,留下……”

    闻之,陆洵脸色阴沉,看向李浥尘。

    若是现在还不能杀了李浥尘,他一定会给此人一剑,了结了他。

    月兮垂眼,一个眼色也没有留给李浥尘,道:“陆哥哥,我们走吧。”

    “好。”陆洵同月兮一起,疾步走出门外。

    “月兮……咳……咳咳……别走……”

    李浥尘双眼猩红,伸手想去抓她,可身体却被粗木压住,动弹不得。

    长臂在空中颤抖,终是支撑不住,打落在地上,灰尘扬起,他眼睁睁看着月兮,头也不回,利落地和陆洵一步步渐行渐远,最终消逝在他的视野之中。

    雪魄花散了一地,好些都被踩碎,淌出白汁粘上了污泥。门外只剩山风夜光,再也不见月兮的身影。

    李浥尘心中隐隐作痛,万千尖刺抵在他的心口,一根一根扎进他的内心深处。

    被抛弃的滋味,再次涌上他的心头,如天下最苦烈的毒药,吞下就要腐蚀脏器,穿肠肚烂。

    他有些难以呼吸,痛,由心脏蔓延到他的发梢指尖,浑身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他要失去她了。

    可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月兮,从满心满眼都是他,到如今的,厌恶他,憎恨他。

    她恨不得他去死。

    在她心中,他不如陆洵,甚至还不如一个奴婢,兰枝重要。

    她不救他,她不要他了。

    “噗……”

    李浥尘吐出一口乌血,脑中浮现出上一世悬崖上的情景。

    那时他自以为是,断定月兮不会有事,选了江妘。

    可后来他寻回她时,她倒在了血泊中,气息薄弱,自此一睡不醒。

    李浥尘勾唇,鲜红的血染上他的面颊。

    他的业报来了,都来了。

    剧痛自心尖袭来,握掌成拳,他注视着月兮离去的方向,目露寒厉。

    月兮,你跑不掉的。

    月上梢头,林间窸窣作响,月兮带着兰枝,与陆洵一同顺着一条小路下山。

    因还带着无忧,孩子受不了太大的颠簸,所以他们只得放慢脚步,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担忧追兵赶来。

    茅草杂生之中,倒刺极多,三人或多或少被划破了脸颊和衣衫,月兮怕无忧伤到,扯出襁褓一角,盖在他的脸上。

    又是不停的震荡,又是闷在襁褓里,无忧不住扭着头,在母亲的怀中哼唧起来,撇嘴就要哭出声。

    月兮心中惴惴不安,哄道:“无忧不哭,乖哦,很快就好。”

    她边走边搂着无忧,兰枝紧紧跟在她身后,“殿下,交给奴婢吧,奴婢休息好了。”

    最前方的陆洵,停下脚步回头:“月兮,把孩子给我。”

    他一圈一圈撕开外套上的袖口,紧扎成一根长绳,从月兮手中抱过无忧,掀开衣料望了一眼,道:“这孩子生得好看,和你很像。”

    月兮望着陆洵,眼前鸦黑的长睫毛微颤。

    陆洵笑了笑又说:“同我也挺像的,既然如此有缘分,还不得好好亲近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