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伎微微侧头,立在原地。

    月兮进了院后,回头朝陆洵招了招手,示意他回去。

    陆洵浅笑,望着她的眼眸中脉脉含情。

    直到那抹倩影完全消失在他的眼前,脸上的温情尽褪,峻寒攀上他的面颊,陆洵抬步,缓缓踱到黑衣男伎身侧。

    “叫什么名字?”

    言语失温,与在月兮面前的陆洵,判若两人。

    黑衣男伎低垂着头,周身纹丝不动,不卑不亢答道:“秦徊。”

    陆洵凤眼稍斜,扫了秦徊一眼。

    往常这样的教坊司男伎,若是见了他,无不身影瑟瑟,跪下以额触地,不敢抬头看他。

    “陛下命你潜伏在她的身旁,有何目的。”

    陆洵慢悠悠说道,话中并没有疑问的语气。

    “殿下这话,奴听不明白。”秦徊道。

    “你可以听不明白。”陆洵步步朝他逼近,附在他的耳侧,道:“陛下既然让你来了,以我摄政王府的待客之道,自是不能将你逐出去,不过你愿为奴,我也便成全你。”

    “今后这阖府下人的衣,就交给你了。”陆洵嘴角擒起一抹诡异的笑,“还有,每日寅时必须起身,这是我王府的规矩。”

    他说完,转身离去了。

    秦徊冷眼看着陆洵渐行渐远地背影,薄唇紧抿。

    第63章 娶我 做我的王妃。

    月明如镜, 墨蓝的天空中点缀着几枚星子,一个男仆人推开一间青瓦泥墙的屋门,秦徊在他身后, 走进屋内。

    屋子里堆满了盛放脏衣物的木盆,灰白的墙壁上挂满木刷竹刷和搅衣棍,角落中有几捆柴火和一大叠微乱的稻草秸秆。

    “以后, 你就住这,殿下吩咐了, 这些个衣物,明日日头落山前, 必须洗完。”

    秦徊眸光微敛,望了眼比他人还高的脏衣服, 道:“我若没洗完呢。”

    男仆张继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说:“那你就自求多福了, 兄弟,我悄悄同你说啊。”

    张继凑到秦徊耳侧, 压低了嗓音道:“我们摄政王殿下啊,你别看他表面瞧着温和,实际内里肃厉得很。府中如果有人故意生事, 不服管教,殿下对付人的手段可多了。别看你是陛下那来的人, 你就能抱着侥幸的心思,我们殿下做起事来可是不管不顾的。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触了他的霉头, 就等着备受煎熬吧,轻则打断了腿逐出去,重则直接暴毙……”

    “慢走不送。”

    秦徊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径直走到一张破旧的椅子前坐下,身旁的八仙桌上空落落的,连壶水也没有。

    “嘿——”

    张继咦了一声,“我苦口婆心说这么多,你还不领情。全府上下都看得出来,殿下很是中意若水院的姜姑娘。若水院知道吧,那是府内最大最豪气的庭院,本是留给未来王妃住的院子。而且若水院原也不叫这个名字,从前叫什么朝霞流芳,是姜姑娘来,咱殿下才特意改的。你以一个侧侍的身份进府,说实话,殿下没把你直接丢出去,都是看在陛下的面上……”

    “出去”秦徊忍无可忍,再次打断他。

    眼神中含有冰尖,轻飘飘觑他一眼,张继只觉着后背脊骨上冷意直冒,讪讪退到门外:“罢了,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飞快跑开,像只偷了油吃的鼠。

    门外月色映进来,浮在灰黑的地面上,夜风吹的门左右摇摆,哐哐直响。

    秦徊环顾四周一圈,连一张床也没有。

    他冷笑一声。

    一道黑影自门外闪入,迅速关上门,走到他身侧,单膝跪地,“主子,府中暂且没有寻到夫人的相关线索。”

    “继续盯着,陆洵诡计多端,若是再无丝毫发现,待我保住皇后,就令卫将军领边境之军,踏破周国的布防。”秦徊道。

    “是,主子。”那人抬头,是一副陌生的面孔,他同秦徊一样,都是易过容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墨玉细颈瓶,对秦徊道:“主子,这是涂抹在伤疤上的药膏,您为了接近皇后殿下,也太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了。”

    先是暴瘦,然后又纵着教坊司那群人殴打出一身伤,只为借此混入王府,来到皇后的身边。

    而那姜皇后,那日撇下主子,同敌国摄政王逃离曌国,如今在这东周,活得如鱼得水,恣意享乐,哪管主子死活。

    真不知她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这般本事通天,令曌周两国最尊贵的男人,通通拜倒在她的石榴香裙之下。

    李浥尘还带着一脸易容妆,他接过墨瓶,捻住冰裂纹的瓶身,淡淡幽光印入他的眼眸之中。

    良久,他把药瓶放回玄褐手中道:“将此物收回去,我屈身于此,做的就要逼真些,涂抹上等药膏算什么意思。”

    “主子……”

    翌日午后,日头将盘旋在空中的薄云晒化,照在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的王府内。

    王府伴水依山,一条清澈的泉溪自山间而下,流入府中,在那偌大的府邸中形成一条银白的流苏带。

    阳光明媚,溪水缓缓流淌,面上耀着点点皙光。

    陆洵怀中反抱着无忧,立在白玉拱桥上,他身旁的一个男仆正在往溪中投喂鱼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