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一沉,月兮回头,见莺莺晕倒在她的脚下。

    “莺莺!莺莺!”

    ……

    曌国的冬日来的早,未到葭月,天空便已落下霏霏白雪,若芦苇扯絮般,纷纷扬扬。

    月兮照料好莺莺,从侧屋内走出来,庭院中覆上薄薄的一层银毯。

    她望了眼缠枝朱门,门内透出淡淡的暖光。

    距离那次莺莺昏倒,已过去三日,还有七日,就是帝后大婚了。

    而这三日,阿霂没有来看莺莺一眼。

    据传李浥尘的余党在南境爆发动乱,他整日同朝臣在议政殿商讨解决方案,忙得焦头烂额。

    可再如何忙,也不至于一连三日,都抽不出空,去看望有孕的莺莺。

    倒是贺雯,来了几次流照轩,次次话中带刺,言语阴阳怪气,句句不离莺莺。

    月兮挪动脚步,面向庭院。

    几颗雪星子从空中悠扬飘来,滑入她的脖颈之中。

    微冷。

    月兮呼出一口暖气。

    如今的莺莺,像极了她的从前。

    一想起那些噩梦般的日子,她便再也不想有另一个姑娘去承受这样的痛苦。

    她已想好了,若是阿霂执意要娶贺雯,她便带着莺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雍阳去。

    正陷入思量,头上移来一把墨梅桐油伞,兰枝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殿下,陛下来了,只是在门外,迟迟不进来。他说不必打扰殿下,一会儿就会走。”

    兰枝顿了顿,道:“但婢子细想想,还是同殿下说说。”

    月兮触上伞柄,道:“你是对的,我去瞧瞧,你回屋看看无忧有没有睡安生。”

    “是,殿下。”

    兰枝放下伞,交给月兮后,沿着长廊正屋去了。

    月兮一人撑着伞,来到宫门口,方要开门,就听见门外传来几声低语。

    她凑近些,侧耳听着。

    门外的声音清晰地飘入她的耳中。

    “阿姊,做这个皇帝,实在是太累太累。我手中没有兵权,全仰仗贺敬和丞相,他们说什么,我便要去做什么。有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并不是个皇帝,而是个傀儡。我事事不能随心所欲,身上仿佛套了无数枷锁,狠狠将自己缠住,再拖入深井,落石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

    “这一次,莺莺有孕,受了委屈,我也不能去看望她,阿姊,我不能有软肋。有朝一日,待我收回兵权,我定好好补偿你和莺莺。”

    北风如刀,空气都像是结了冰,冷得彻骨,一株红梅枝桠曲折,鹅雪压过薄瓣,落在月兮的覆着冰雪的墨梅伞上。

    她眼圈发烫,一言未发,默默听完姜霂的话。

    心中哽住。

    姜霂立在门外,银霜染乌发,他丝毫不知月兮就在门口,已将他的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阿姊,就算是为了你和莺莺,我也要咬牙忍下去,终有一日,我会让那些逼我之人,一一付出代价。”

    他说完,拂袖离去,身后洒下一片雪渍。

    门外的说话声湮没在了簌簌雪声中,月兮打开门,宫外巷子中已没了姜霂的身影。

    唯留一巷子风雪。

    他说的逼他之人,也包括陆哥哥吗?

    “殿下!殿下!不好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月兮望去,只见兰枝迎着风雪,满面热泪跑过来,在月兮身前险些摔了个趔趄。

    月兮扶住她,问道:“发生何事了?”

    “殿下快回去看看小殿下吧,小殿下浑身发烫,身上起了一片片红疹,怎么叫都叫不醒。”

    兰枝边说手上边比划,整个人都在寒风中颤栗,五官吓得变了样,恐惧从骨子里溢了出来。

    墨梅伞坠地,伞骨碎裂。

    月兮脸色大变,疾步赶去正屋。

    ……

    月华流照轩正屋中,屋内地龙烧得很足,香绢布绒作毯,铺满了整个屋子。

    暖意温体,却入不了寒冷的心。

    “徐大人,我孩儿他这是什么病?”月兮在一旁坐立难安,一见徐太医起身,就忙迎了上去。

    兰枝一直抽噎不断,双膝跪在无忧睡着的榻边,握住他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