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浥尘眼中墨雾翻滚,说完放下木筷, 上前几步握住月兮的手,把她带出了小厨房。

    两人往梅院行去,抄手回廊里点了许多和纸方形长灯, 晚风吹来,长廊两旁的绿植摇曳,光影斑驳。

    二人十指相扣,步伐缓慢了下来,月兮挣脱不掉他的手,咬咬下唇道:“你方才为何凶霏霏,一点脸面也不给她。”

    李浥尘闻之,觑了眼面带责怨的小妻子,道:“我若是不给她脸面,那个叫阿晚的人,早便被丢出了府。”

    “你胡说。”月兮小声道。

    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才不叮无缝的蛋。

    她心想着。

    “啊——”

    腰上猝然缠上来一双手,月兮吓了一跳,不禁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李浥尘把她打横抱在怀中,朝院内走去。

    进了屋内,他把月兮放在罗汉榻上,半蹲下身,仰头望着她。

    “月兮,她生得与你有几分相像,我便正视过她几眼,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

    他伸出掌抱住她放在膝上的小手。

    “你同我说这个做什么。”,月兮撇开眼道。

    他的掌心温热,绵绵温度渗到她的肌骨里,月兮不自然地侧了侧身,不再面对他。

    李浥尘唇角轻扬,站起来同她坐在一个席位上,道:“月兮,我还有些饿。”

    洋州府的正堂中。

    “跪下!”

    霏霏看着厅内阿晚,表情严肃,声音却很娇细。

    阿晚呜咽道:“大夫人……您真的要罚阿晚吗?大夫人不要惩罚阿晚……呜呜。”

    霏霏对她的哀求熟视无睹,再次说:“跪下!”

    阿晚不情不愿地跪下身来,一边跪还一边掩着帕子哭泣。

    “阿晚究竟做错了什么,大夫人……要这样罚我?”

    声音断断续续,模样像是受尽了委屈。

    霏霏失望摇头,她对这个女孩的怜悯已经被消耗了大半。

    从前在灾民堆里见她可怜,长得又像月兮姐姐,这才把她接回府,后来她也很乖巧,秉着对月兮姐姐的思念,自己就把她留了下来。

    洋州府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姑娘,却没想到,她居然如此拎不清,总针对月兮姐姐。

    “阿晚,月兮姐姐是主上的夫人,我早便同你说了,你今日这是何意?”

    “可阿晚曾听说过,夫人和主上有着深仇大恨……主上的帝位就是因为夫人才没的……”阿晚不甘心道。

    霏霏面上浮现出一点儿怒色,她道:“我从前以为你机灵,现在看来你实属愚不可及。”

    阿晚目露疑惑地看着霏霏。

    霏霏坐下来,缓了几口气,平静道:“二公子为了月兮姐姐,连皇帝都可以不做,你说说,他得有多爱月兮姐姐。”

    阿晚一怔,连哭泣都止住了,霏霏瞥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你长得像姐姐,所以我们都对你特别照顾了几分,你有今日,多亏了月兮姐姐,可没想到,你不仅不对姐姐感恩,还处处为难她。”

    霏霏喝了一口水,接着道:“是我瞎了眼睛,竟带进来一个不明事理的祸害,你且在这里跪上一夜,明日一早就出府去。”

    她说完,站起来就往门外走去,阿晚听了她的话吓没了半条命,连忙抱住霏霏的腿,哭喊道:“大夫人阿晚错了,是阿晚猪油蒙了心,阿晚明天就去向夫人磕头赔罪,大夫人原谅阿晚这一次吧。”

    阿晚涕泗横流,哀求着霏霏,她不过是个孤女,拉扯她长大的祖母去世后,她便被霏霏带进了洋州府,在府中的日子里她无忧无虑吃好的,喝好的,日子一久就开始忘了自己的本分,更是在第一眼看见主上就春心萌动,生了非分之想。

    可也是这份春心,捂住了她的眼。

    霏霏低头看着阿晚,道:“你跟了我小半年的时日,我也好心提醒你,若想保命,今后就不要出现在月兮姐姐和二公子面前。”

    她拂开阿晚,出了门,只留下阿晚一人面对即将被驱逐的绝望。

    霏霏一出门,就看到李湛尘立在一棵槐树下等她,几瓣落叶滑落他宽阔的肩。

    “殿下——”

    霏霏开心地跑过去,脸上的阴霾瞬间杳无踪影,李湛尘转身拥住扑过来的娇妻。

    “殿下,你回来了。”霏霏搂住他的腰,在他的怀中蹭了蹭,像只伸懒腰的猫。

    她还是习惯唤他殿下。

    李湛尘眉眼浓密分明,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浅笑,他宠溺地摸了摸霏霏的发髻,温和道:“霏霏,辛苦你了。”

    嫣红爬上霏霏的两颊,她支支吾吾:“不,不辛苦的……”

    二人回了兰苑后,正堂彻底陷入了一片幽静,阿晚颓然跪在冰凉的地上,看着地上岿然不动的烛影,目光中尽是悔意。

    恍惚间一阵冷风袭来,吹得她脖颈一阵瑟缩,烛火也闪动起来,一股森意涌入她的心中。

    阿晚害怕地左顾右盼,颈项上骤然被猛击了一下,她吃痛昏睡了过去,闭眼前瞧见一个黑衣人掀起一件披风,把她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