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根据他的观察,傅含璋和林夜北的关系,明明早已比一般师徒亲昵得多。

    他原以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足够让那人暂时放下仇恨,没想到大比第三试竟然直接将他们带回了戮天之战中。

    甚至更有甚者,让傅含璋重新经历了一回百年前的痛苦,之前的温情也化为泡影。

    巫月婪蹙眉回忆,他在幻境中附身在天泪城一名高阶修士身上,与孟城主等人有所接触。

    虽然一切尚未明朗,他却本能地感觉到,事情的真相或许并不是傅含璋所以为的那样。

    至少司曦的抉择或许并不是绝情自保,而是事出有因。

    而且,魔君幼年由司曦抚养长大,他体内有两处丹窍这一事实,对方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这些日子,还要劳烦你多照顾着林公子一些,”

    巫月婪沉郁地叹了口气,“魔龙丹会影响心志,让陛下不可避免地变得阴狠暴戾,若是他一时冲动伤了林公子,可就大事不妙了。”

    温舒窈对他这番话的含义心知肚明。

    百年前,傅含璋被天泪城修士剖除了多年修炼的真龙神丹,全身魔气逸散无法控制。

    若非在坠落堕神台的过程中觉醒了魔龙丹,他也不可能抗住灵力风暴的侵蚀,再将魔域妖兽的魔气纳为己用。

    但魔龙丹自身太过强横,也影响到了傅含璋的神智,让他变得敏感多疑、暴戾嗜血。

    每每到了修为进阶时,就需要吸食属性冰寒的灵力者之血,平息魔龙丹的沸腾。

    傅含璋离开魔域的时候,修为就已经接近了渡劫中期。

    三个月以来,他为了掩饰魔气伪造了丹窍内腑,魔气被他压抑在丹田之中,进一步提炼凝实,想必进阶到中期境界也用不了几日。

    “陛下的状况确实不太乐观,方才他拔除无情根时险些没能控制住魔气,如今去一趟南境再返回,情况只会更糟糕。”

    温舒窈无奈地叹息,“看来也是时候联系‘那位’调养身体,以备不时之需了。”

    从北境长岐宫往返魔域南境的路途长逾千里,傅含璋却只用了两日。

    他注视着温舒窈将三种灵药混合在一处,辅以滋补的药汤倒入玉碗中,忽然伸手接了过来:

    “孤亲自来。”

    温舒窈一个激灵,想起巫月婪的叮嘱,忙不迭将碗交到他手中。

    “这灵药来之不易,效力极强,若是小美人身子受不住,还要劳烦陛下为他疏导一二。”

    他跟在傅含璋身后弱弱地添上一句,趁着对方还未发怒,急忙飞也似的溜了出去。

    傅含璋微微喘息,蹙眉将胸腔中翻涌的烦闷压下。

    近段时日他修为进阶在即,魔龙丹搅动得体内魔气躁动不安,控制情绪也越发困难。

    此刻,只是远远瞧着那昏睡的人,他就觉得心跳如鼓。

    有什么可怕的冲动呼之欲出,让他想要将那单薄的白衣人影揉进骨血,拆吃入腹。

    连日的伤病和心痛早已把林夜北折磨得形销骨立,他明明仰卧在榻上,乍一看被褥竟然没什么明显的起伏。

    傅含璋抬手抚上他的侧脸,只觉得触手冰冷,弧度锋利得能割伤人。

    “你瘦了许多……师尊。”

    指尖滑落,停留在苍白干裂的嘴角,他动作顿了顿,随后端起碗,饮下一口药汁。

    长发垂散,他衔着林夜北的唇,将汤药一口一口哺喂进去。

    混合着华元草的雪兰琼脂滋味甘甜,清冽的滋味弥漫在唇齿间,诱使得人如醉如痴。

    最后一口药汁喂下,傅含璋舐着那冰凉柔软的唇瓣,良久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他脱下外袍,掀开被褥躺在林夜北身边,魔龙丹带来的灼热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去,很快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林夜北昏迷未醒,却下意识地朝他靠近,他也顺势张开双臂,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师尊,是不是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不会厌恶孤,不顾一切地想要推开孤?”他深深嗅着林夜北发间的松木冷香,收紧了手臂。

    “孤曾经是龙族厌弃、世人冷眼的妖孽,是你收养孤,带着孤修炼,也是你给了孤希望,又亲手毁灭。”

    他将炼化后的无属性魔气输入林夜北经脉中,加速着药力的吸收,

    “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对等,你德高望重,是高高在上的救世仙,为了世人、为了天泪城,你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孤。”

    “孤不想再这样了。”他的眼睫扫在林夜北脸颊上,“孤要绞了你的羽翼,让你永远待在孤身边,哪里也别想去,也没有旁人胆敢觊觎。”

    “你只能是孤的,是孤一个人的。”

    猩红的凤眸眯起,魔君的呢喃带着阴狠又缱绻的意味,不时有暗红的气流从他丹田中涌出,在那精致眉眼间添上几抹痛色。

    而蜷在他怀中的林夜北也微蹙着眉,丝丝微弱的冰蓝灵流沿着两人纠缠的臂弯蔓延开,逐渐与暗红的魔息形成胶着之态。

    温舒窈调制的灵药效力非凡,加之傅含璋的调理疏导,林夜北的经脉和识海逐步修复,次日早晨便苏醒过来。

    他如今失了金丹和修为,与普通人也没什么差别,甚至因为神魂残损和寒症更加虚弱。

    昏睡三日没有进食,他只是稍微动了动,就感到一阵强烈的耳鸣和心悸,喉咙里火烧火燎地发痛,忍不住低声唤道:

    “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