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诛魔箭当胸穿透,不偏不倚地正中体内魔龙丹的所在,那一瞬间他只能感受到一股滚烫的灵流涌遍全身,就立刻失去了意识。

    所以……他还活着吗?

    还能回到长岐宫,再看那人一眼么?

    满目的黑暗之中,忽然隐隐生出一丝光亮。

    纷纷扬扬的白色流光如飞雪飘落,将眼前的一切映照得如同白昼。

    傅含璋发觉,自己身在一片诡异的秘境之内,脚下是蔓延成河的涌动鲜血。

    水面上漂浮着一团团惨白,远看以为是雪堆,凑近查看,才惊觉是成摞的森森白骨。

    一股寒意沿着脊背直窜顶心,他脸色惨变,忍不住想起,自己刚刚从堕神台落到魔域的时候。

    那时他落在魇魑海附近,全身上下被灵力风暴撕扯得没有一处完好,全靠着觉醒的魔龙丹,才能勉强支撑。

    蕴含着浓郁魔气的血液,很快吸引了众多魔兽靠近。

    那几个月他不知道自己多少次陷入生死搏杀,又是如何从尸山血海中走出。

    所以……

    是他的罪孽太深,杀戮太重,所以到了濒死关头,那些冤魂也不肯放过他么?

    傅含璋惨笑一声,垂眸望着脚下的白骨和翻腾的血海,忽然有种纵身跃下、一了百了的冲动。

    可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一阵低弱的呜咽,极其轻微,却又熟悉到了骨子里。

    如同惊雷划破天际,他猝然抬头,望见面前不远处,正静静立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银发披散,面色霜白,异色的眼眸大睁着,不断有泪水从眼角涌出。

    “……小北!”

    那人眼中的悲伤有如实质,他心头狠狠抽痛,想要去到林夜北身边,身体却被不知名的力量困住,根本动弹不得。

    “含璋,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了……”

    林夜北低声呜咽着,他只穿了件单薄的丝质轻袍,赤着脚踏在白骨上。

    娇嫩的皮肤很快被突出的骨刺扎破,鲜血从雪白的脚掌涌出,在身后留下一串殷红的脚印。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毁了我的修为,百般折辱我?”

    他似乎感觉不到脚底的疼痛,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尖锐的骨骼刺进林夜北的小腿,血色进一步蔓延,他眼中涌出的泪水也从透明转为淡红,再化作殷殷血泪。

    他抬眼看向傅含璋的方向,神情空洞,目光寂灭:

    “我好冷,好痛……谁来救救我?”

    “小北!!”

    傅含璋拼命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移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夜北缓缓倾身,朝着血海之中坠落。

    绝望如潮如海,将傅含璋吞没撕扯。

    心底涌起极深的无力和自我厌弃,他任由血色将自己吞没,不愿反抗,甚至恨不能就此死去。

    可一切终究不能如他所愿,迎接他的并非死亡的彼岸,而是残忍的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他猝然睁眼,弹坐而起,已是满脸泪痕。

    身边明亮得很,他一时无法适应,眼前净是一团团灰黑的重影。

    不过他的动作似乎惊动了身边的人, 的声响传来,似乎有人急匆匆地跑到门外,高呼道:“君上,君上,他醒了!”

    ……君上?

    傅含璋一时间有些神思恍惚,魔域之中除了身为魔君的自己,似乎并无其他人被称为君上……

    视野一点点回复清明,他发现身下并不是一张床榻,而是一枚硕大的贝壳,自己就躺在贝壳中心的软.肉之中。

    附近的陈设也很新奇,不论是地面还是墙壁,都呈现出通透的海蓝色,似乎有水流在其中穿行,不时还有几条游鱼经过。

    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傅含璋拧起眉,刚想撑起身,胸口就传来一阵疼痛。

    他解开前襟,发现自己前胸巨大的贯穿伤已经被妥善包扎。

    不仅没有多少鲜血渗出,而且仿佛已经愈合了大半。

    诛魔箭一箭之威恐怖如斯,当初甚至直接搅碎了林夜北的神魂

    更何况他遭受了两箭的攻击,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恢复?

    他还在纠结箭伤的问题,房门已经被推开,一名身着银白华服的男子来到面前,微笑道:

    “昏迷七日,你总算是醒来了。”

    “你是……”傅含璋看清男子面容的刹那,不由得愣住。

    一瞬间他简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来人除了一双金色眼眸,其他各处竟然和自己生得一模一样!

    究竟是仿制他人面貌的幻术,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