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依旧抖得厉害,浑身紧绷。

    仿佛只要元羿松开手,就会立刻自戕死去。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前世的恩怨还没有清算么?”

    元羿讽刺道,“天泪城前城主孟意潇临死前,曾经将自己的一段记忆注入蜃象珠,托付给一位高人,后来此物辗转落到了我的手中。”

    “若是你有心知道前世的真相,不妨释放神识,进入蜃象珠中一探。”

    元羿缓缓放开他的手腕:“等到一切明了,你我再谈论点苍仙尊身死之事。”

    傅含璋愣愣地接过元羿递来的蜃象珠。

    蜃象珠只有约莫指甲盖大小,静静地躺在他手心,注入灵识到其中也不会有什么消耗,等到储存的回忆结束,他自然也会清醒过来。

    但他心里却止不住地害怕,似乎这枚蜃象珠背后的秘密一旦被揭开,所认知的一切都会天翻地覆。

    元羿在一旁注视着傅含璋,不久,见他眼帘垂落,呼吸变得均匀,神识已然进入了蜃象珠之内,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他调开眼光,凝视着墙壁外荡漾的碧波,口中逸出一声轻叹:

    “伏徵前辈,你为了给自己的独子出口恶气,可真是毫不容情啊。”

    说着他忍不住勾起嘴角,眼神玩味:

    “只是不知我这位胞兄,又能够为他做到何等地步呢?”

    ……

    蜃象珠内的记忆分成数段,游动的光点引领着傅含璋的神识穿越黑雾,来到一处芳草萋萋的旷野上。

    记忆的主人孟意潇此刻正站在一棵梨花树下,身姿清隽,气度卓然。

    他噙着微笑,遥望着远方的天际,直到璀璨的金芒凌空落下,显出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来。

    “恭迎凤王大驾,”孟意潇恭敬地拱手,“为了空间裂隙之事劳烦您亲自到此,天泪城感激不尽。”

    “城主不必多礼,”

    凤王微微一笑,他面孔生得张扬艳丽,一头微卷的长发和眼眸都是通透的澄金色,

    “吾已经按照约定将曦儿带到,他是凤族中唯一的雪凤血脉者,体内的雪凤丹也有弥合空间裂隙之力。”

    傅含璋的眼光落到他身边那道矮小的身影上。

    那是个粉雕玉琢的少年郎,一头银发如新雪,眼眸则是澄澈的冰蓝。

    瞳仁圆而大,眼角微微下垂,显得柔顺又无辜。

    他仰起瓷白无瑕的脸,唇角挽起,露出一线冰贝般的牙齿:

    “晚辈伏曦,见过城主。”

    少年身姿纤弱,如同风中细颤的幼竹,却又透着一股韧劲,动人到极致。

    傅含璋微微张开嘴,神识状态的他流不出眼泪,甚至发不出任何声响。

    可那少年的眉梢眼角,一颦一笑,分明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模样

    那是……年少时的司曦。

    “只不过……”凤王幽幽叹息,

    “曦儿体内的雪凤丹尚未觉醒,如今修炼的是另一处丹窍中的混元金丹,若要激活雪凤丹的力量,或许需要特殊的契机。”

    孟意潇点点头:“此事倒是不急于一时,修炼途中自会有机缘出现,相信曦儿定能有此鸿运。”

    他说着半蹲下,抬手揉了揉伏曦的发:“那么曦儿,你日后就要跟随着我修行了,天泪城有很多丰富的资源和拟态秘境,想必对你的提升大有益处。”

    “多谢城主,曦儿一定会加倍努力,不辜负您和父王的期待。”

    伏曦抿唇莞尔,他虽然年纪尚小,气度却从容不迫。

    傅含璋的视线一刻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心中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孟意潇记忆中的伏曦,虽然看上去也是气质清冷,却和今生的林夜北有着本质的差别。

    若说前者是淡漠从容,后者则是死水微澜,不论是吃到心爱的肉包子,或者是比赛拔得头筹,亦或是被自己折辱得痛苦不堪,他似乎都无法调动起积极的情绪反馈。

    致使他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究竟是修炼的无情道,还是残损的神魂?

    在傅含璋沉思的当口,记忆画面已经悄然产生了变化。

    伏曦与孟意潇二人在一座高台上相对而立,后者噙着微笑,将一条碧色腰带郑重地放在伏曦手中。

    “从今日起,你就是天泪城的高阶灵修了,”

    孟意潇笑道,“佩上腰带便意味着礼成,你也将晋升为天泪城‘司’字辈的亲传弟子之一,易名为司曦。”

    “弟子谨遵诰命。”

    伏曦,或者说是司曦缓缓躬身,双手接过碧色腰带,再珍而重之地系在自己腰间。

    此后,识海中呈现的便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场景。

    傅含璋窥见,司曦时而在冰雪秘境中修炼符咒仙法,时而端坐在纹路繁复的星盘之下,精心参悟时空之力。

    他借助孟意潇的眼,看着那人一日日变得强大,从灵力低微的灵修,一步步成长为修为精深的救世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