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他闷闷不乐道:“桃花运不错啊,身边这个座位都可以弄一个竞拍了。”

    这并不是在真心实意地感叹,语气听起来别扭又差劲,在试图用低落引起男朋友的注意。

    “有谁来拍?”祝荧蔫巴巴道。

    但凡裴慕隐现在敏感一点,就能捕捉到祝荧的不对劲,连日来积压的负面情绪到了临界点。

    即便自己再怎么不在乎,也无法完全屏蔽流言蜚语带来的伤害,尤其是情况已经影响到了重要的人。

    他才十八岁,单薄的底气和青涩的勇气不足以让他抵御这些。

    在交流生坐在旁边的第一天,祝荧就和班主任提过座位的事情,对方太过聒噪,甚至吵到了他的自修。

    可是班主任委婉地表达了交流生的背景不凡,叮嘱他尽量好好相处,安安稳稳地熬过这两周。

    他想,换做是裴慕隐、方逸辰,换做除了他以外的其他同学,班主任都该更加重视。

    谁让他爸是个没用的赌鬼,不会有人给他出头,也不会有人帮他殿后。

    他必须懂事地消化这一切。

    祝荧记起来那些同学的冷眼,看他被交流生再三打扰,像观赏动物园里的马戏表演,散场了还要说被迫钻火圈的老虎乐在其中。

    自己的态度有无奈、有不屑,说到底也有惊慌和孤独。

    他喃喃:“有谁要坐我边上啊?”

    裴慕隐道:“喏,那个交流生,要是……”

    他想说要是周涉和自己一个年纪,也能来争一争,不过不管是谁,都争不过自己。

    然而祝荧短促地嗤笑了声,扫向裴慕隐的目光有点冷。

    听到那笑声,裴慕隐就预感不妙。

    果然祝荧道:“但就算有那么多oga想跟你做同桌,他们也不会做这种事。”

    见到裴慕隐不解地蹙起眉头,祝荧又说:“不敢轻慢你,不会一股脑热地凑上来,也不敢什么话都往外说。”

    他勾起嘴角,眼睛里却没一丝暖意。

    “像我这种讨嫌的,除非看在脸的份上想泡我,也没什么人乐意接近我。”

    裴慕隐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祝荧垂着眼睫:“哦,但我是这个意思。”

    裴慕隐顿时手足无措,俊气的脸上因为紧张而没什么表情,以至于看上去有些冷。

    而祝荧蔫巴巴的,眼神时不时往裴慕隐那边飘,脚步则是越走越快。

    门口有人推销玫瑰花,见这对小情侣莫名有股杀气腾腾的气场,怂得没有上去做生意。

    出了商场,祝荧径直奔地铁口,心不在焉地险些坐反了方向。

    裴慕隐没坐过地铁,追在后面满是茫然,想喊住祝荧又怕火上浇油,被当做再度找人不自在。

    于是他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并因此开通了人生第一张乘车付款码。

    地铁平稳地驶向这座城市最昂贵的住宅区,祝荧握着扶手,偷瞄着裴慕隐撇了撇嘴,最终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裴慕隐看着玻璃窗上祝荧的影子,也是组织了半天语言偏偏不吱声。

    到了洋房,两人各回各的卧室,都没去敲对方的门。

    不过睡得正香的方逸辰被电话吵醒,稀里糊涂打开了未接来电显示,发现有两通。

    一通是裴慕隐打的,一通是祝荧打的。

    他先回给了祝荧,听到祝荧懊恼:“怎么办,我好像说错话了。”

    “说错了什么话?我来听听。”方逸辰打了个哈欠。

    祝荧咬牙切齿:“刚才冲着小裴发了一通脾气,反正不是什么好话,都是交流生那件事。”

    “哎,我就知道他会拿这件事跟你作。”方逸辰道,“之前在我这里上蹿下跳了好几天。”

    “怎么收场呢?”

    “不清楚,以前没见过裴哥谈恋爱,琢磨不出他是个什么德行。但如果是我的话,不太会惯着oga任性吧,毕竟下一个更乖?”

    话音落下,祝荧就沉默了。

    自己的性格算不上乖巧听话,根本不会甜言蜜语那一套,即便深陷恋爱也无法丢掉棱角,与这类公子哥大多数会找的oga类型天差地别。

    他心说,裴慕隐到底怎么看上自己的?

    在恋爱的一开始,这个问题就围绕着他,到了如今依旧没有答案。

    “当然小祝是不一样的咯,前途无限,长得漂亮,还很有男朋友的自觉,至少都开始做感情咨询了!”方逸辰拍马屁。

    挂掉祝荧的电话,他回给了裴慕隐。

    裴慕隐上来就是一句:“我刚才约会说错话了,你出点主意。”

    方逸辰纳闷,这句话怎么似曾相识?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究竟是谁说错话了,嘴皮子都那么厉害的吗?!

    不等他透露祝荧在前半分钟也讲了同样的问题,裴慕隐又烦躁地“啧”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