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这样,便总是离得有些近。

    有一回,陈恨忽然抬头,往他脸上吹了一口气,在李砚还眨着眼睛发愣的时候,他解释说:“王爷,你脸上沾面粉了。”

    这事情其实很好理解,要是陈恨教李砚情意绵绵剑或是眉来眼去刀,他肯定也要学十来遍,不,一百遍。也就是陈恨不会这个。

    所以在当时的李砚眼里,这不是普通的饺子,这是 执子之手、两两相望、心有灵犀饺子。

    除夕守岁,陈恨睡得不好,早晨起来就犯困,下午又是很好的天气,他便枕着双手,躺在院子里晒太阳。那木躺椅是两个人照山下木匠的图纸自己做的,尚带有新木的香气。

    阳光正好,他眯着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年来,李砚总在林中练剑或是看书,直到傍晚才回来。就连今日过节,陈恨劝他在家里休息一日,他也不肯。

    说是去山中练剑,但这回他很早就回来了,回来时手里还拎着一只花斑的野猫。

    一进门,见陈恨在院子里睡着,李砚便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了件衣裳。然后又扎起袖子,提着水桶,到院子外边的空地上去。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把野猫洗干净。

    那野猫虽小小的,却也好看得很,皮毛水滑,眼睛也漂亮,琉璃似的。李砚想了想,又把野猫的指甲给剪了。

    他抱着野猫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陈恨仍是睡着,李砚便把猫放到他的腿上了。

    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昨夜守岁,陈恨同他闲话,讲到陆游,说到铁马冰河入梦来,也说到骑驴入剑门,随口提了一句我与狸奴。

    今日李砚在山里练剑,就带回来一只出来觅食的野猫。

    睡梦中的陈恨觉得腿上一沉,只是睡得熟了,就不管了。

    不过野猫到底还不安分,原先是李砚抓着它,它不敢跑,现下李砚把它放在陈恨的腿上,野猫便要跑了。

    猫才弓起身子,李砚便一抬手,把它重新按回陈恨的腿上,让它卧好了。

    一人一猫,一同等着陈恨醒来。

    陈恨醒来时,揉了揉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果然是猫,第二眼看见的是身上披着的衣衫。

    他的眼睛都亮了:“啊,小猫猫!是你给我盖的衣裳吗?”

    李砚道:“是……是它。”

    ……

    好长的一个梦,他在梦里跨过一年的岁月。

    在养居殿醒来,陈恨身上还披着衣裳,却没有卧在他腿上的小猫了。

    案上点了蜡烛,陈恨睁眼,恍惚之间仿佛看见那烛焰跳动着,就快要把面前李砚的鬓发烧着了。

    他忙唤了一声:“皇爷。”

    二人身下坐着的,说是长榻,其实不怎么长。要坐两个大男人,还要放一张木案,这长榻其实是很短的。

    方才说话时,他不自觉一蹬脚,就踢了李砚一下。

    李砚却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应道:“怎么了?”

    他再定睛一看,那烛焰离李砚的头发还远着呢,便随口应了句:“做梦了。”

    “什么梦?”

    “臣不记得了。”

    陈恨继续想那只猫。

    后来那只猫得了机会就跑了,李砚怕他伤心,还想瞒着他,去山里边把猫重新找回来。

    最后是陈恨逛了半座山,好半夜的时候,把李砚给找了回来。

    “这么迟了不回家,王爷是觉得臣的生活太过平淡,想要给日子添一些波澜吗?”

    “不是。”李砚规规矩矩地跟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竹枝,用匕首将表皮削得平平整整的,塞给陈恨做杖。又伸手拿走他手中的火把,走到他身前去,以练剑用的木剑拨开挡在前边的树枝。

    陈恨安慰他道:“不就是猫没了么?它原本也不是我们家的。看不出来,王爷表面冷冷清清的,心里还挺喜欢那只猫的。”

    “我不是因为这个。”

    陈恨挑了挑眉,快步上前,走到他身边,伸手搂他的脖子:“臣已经有一只猫了,人前尖牙利爪,凶得很,但是在人后,肚皮软乎乎的。这只猫,是别的猫都比不上的。”

    只是陈恨到底不放心,暗自嘟囔了句:“那只花猫的爪子还没长好,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第二天陈恨很高兴地找他来看:“我在墙边放了一点饭,那只猫回来吃啦!”

    后来他还拉着李砚半夜趴在墙头偷看,确认吃了东西的是那只猫才放心。

    开春之后,大概是猫的指甲重新长出来了,陈恨也就再没见过它。

    忠义侯陈恨安定下来之后,在侯府也养了一只猫。

    ……

    烛影半昏黄。

    时间不多了,同榻而眠的系统任务还是要做的。

    能不能完成任务,就在今晚一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