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恨也抬眸去看那花树:“是。”

    徐醒站在门那边,抿了抿唇,道:“下了雪就更冷了,侯爷进去罢。”

    “徐大人才是。”陈恨朝他笑了笑,“出去时叫张爷给手炉添两块碳,雪天路滑,路上小心。”

    徐醒想想,看着他又道:“平叛不急在一时,皇爷的事情,亦不急在一时。”

    “我知道。”

    送走了两个人,陈恨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梅花,忽然又想起李砚。

    这时候天晚了,要是这时候去找李砚,跟他说说平叛的事情,说说造反的苦衷……

    不急在一时。

    可是他很急。

    陈恨为了壮胆,给自己猛灌了两口方才他们吃剩的残酒,一裹大氅,跑进院子里,徒手攀了两枝梅花。

    去找李砚,现在就去。

    第112章 南柯(2)

    就算注定要去江南送命, 也不能够叫李砚恨他。

    陈恨是这么想的。

    但是抱着梅花站在门前的时候, 他就什么都不敢想了。

    太难了。

    都把李砚锁了一年了,这时候跑来找他, 还让他不要记恨自己, 这简直就是臭不要脸。

    实在是太难了。

    陈恨抱着梅花枝子,急得原地转圈。好几回转头要走,却又硬生生叫自己站住了。

    他抬手, 屈起两根冻僵了的手指, 好轻好轻地叩了两下门扇。

    他在心里求李砚:“不要开,不要开。”

    而李砚穿着一身单衣,赤着脚来给他开门。

    房里炭盆正暖,还铺了毛毡。方才灌了好几大口的酒水一遇热就上了头,陈恨好像被吸过去似的, 站也站不稳,直往李砚那里扑。

    李砚退了两步,问他来做什么。

    陈恨踉跄了两步,最后站稳了, 蚊子哼似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李砚又问他是不是喝酒了。

    陈恨一个没忍住, 打了个酒嗝,看模样喝的挺多。

    “对不起……过几天我就……”他原本是想跟李砚好好讲事情的,但是李砚没等他讲完,就把着他的手,把他带进房里去了。

    暖和, 激得陈恨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

    李砚竟也不嫌弃他,却把他堵在墙边:“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陈恨没听见,他光顾着吸鼻子和想事情了。

    他觉着是时候讲事情了,才要开口说正经事情的时候,低头却见大氅滑落在脚边,梅花枝子也落在脚边,李砚解下他的腰带,正不紧不慢地把他的双手绑起来。

    “……不行。”陈恨是下意识这么说的,“李寄书,放手。”

    之后李砚剖心剖肺的一番表白,是附在他耳边说的,陈恨听得清楚。

    他这个人,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对情爱之事却迷迷糊糊的。

    从前在岭南,他只知道李砚喜欢男人,他不放在心上。后来李砚重生的那一回,他以为李砚是重生了才喜欢他。

    可是这里,这里李砚压根就没重生。

    到底是什么时候就开始的?

    所以陈恨问他:“什么时候?”

    李砚道:“很早的时候,我记不清。”

    很早的时候,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不管系统回档多少次。

    也不知道后来还说了些什么,陈恨晕乎乎的,理了理衣裳就往外跑。

    一脚踩住衣摆,滚下楼梯,爬起来拍拍灰,一直跑到外边,他把自己的脑袋往雪地里埋。

    好半晌,陈恨回了神,直起身子,狠狠地朝雪堆踹了一脚。

    这个傻子,怎么这时候就喜欢上了?这叫他怎么安心平叛?

    陈恨气得跳到雪堆上蹦了两下出气。

    他是一不小心就要死在平叛里的人,这个李砚怎的就这么傻?

    后来陈恨拢着衣裳,再一次站在傻子的门前时,他觉得自己才是傻子。

    他想不明白,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跑回去把自己洗洗干净,还送上门了?

    陈恨手里攥着从章老太医那里要来的药膏瓶子,还是屈起手指,叩了叩门:“不要开,不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