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坐。”

    赵戈捧着杯子坐到符与冰对面。

    符与冰把装着热巧克力的杯子放在了圣经上。

    他杯子里的热巧克力几乎是满的,看来他也不怎么喜欢喝这东西。

    赵戈把杯子放到桌子上,雾气随着烛火摇动。

    “你们基督新教不是信奉圣经吗?”

    赵戈看向他。

    “为什么把杯子直接放在圣经上。”

    “形式而已。”

    符与冰的脸在烛火摇曳下显得柔和。

    “神灵不是形式,而是人的内心。”

    这句话让赵戈顿了顿,竟然让她有种不谋而合的感觉。

    “我也是这么觉得...我虽然表面上在修道法,却觉得至始至终修的是内心。”

    是世间的黑与白。

    赵戈接着说。

    “谁也不能证明耶稣是否真的存在过,正如同我虽然修的是画仙道,但也不知道祖上的南昌赵夫子是真的成了仙还是只是一个流传,一个民间小传。”

    这些话她曾经只在心里想想。

    要说出来,生意估计全要跑光了。

    “阿姐说的是。”

    符与冰开口。

    “你刚刚说了‘我’,没再说‘贫道。”

    “贫道...我...”

    从未见过话题转移得这么快的。

    这思维灵活度,不愧是看视频都能打翻砚台的人。

    他说得不错,她确实改了自称。

    “我们算是熟人了。”

    赵戈抬头,烛光在眼前晃。

    “我对着熟人,都用‘我’,但偶尔也会说些‘贫道’。”

    成天贫道来贫道去,口癖难改。

    神棍的职业病罢了。

    “熟人。”

    符与冰声音含糊在唇边。

    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些。

    “熟人。”

    笑意爬上了他的唇角,被烛火印照得唇红齿白。

    “阿姐这是把我当成自己人了。”

    经由他这么一说,总有种把‘熟人’二字分量拉重的感觉。

    眼中的黑白也跟着变得浓郁。

    赵戈一直觉得符与冰眼中的黑白异于常人。

    不像他这个年龄的年轻人。

    但一笑起来,又多了几分烛火气。

    “既然是自己人,能不能请阿姐帮个忙?”

    符与冰扬起烛火气。

    “请说。”

    赵戈开口。

    符与冰从衣服里掏出黑符,推到她跟前。

    “我知道阿姐随身带着毛笔,能不能请阿姐帮我算一卦。”

    赵戈迟疑地盯着眼皮底下的黑符。

    一个基督教让她一个道教的给他算卦。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符与冰又是怎么知道她随身带毛笔。

    赵戈从长袖中掏出毛笔。

    符与冰的手还放在黑符上,戒指链上的十字架垂在符纸上。

    看她拿出毛笔,符与冰才慢慢收回手。

    银色十字架一路蹭着木头质感的桌子,发出轻微的“呲”声。

    毛笔悬在黑符上。

    从上次见到这符纸,赵戈就觉得质感很好。

    “小神父是在哪儿买的符纸?和我毛笔的灵气十分契合。”

    赵戈问出口。

    契合到就像是按照毛笔专门造的符纸。

    符与冰躲开她的问题。

    “阿姐要是喜欢,我就随身多带些。”

    烛火晃了晃,赵戈把没有沾墨水的毛笔落在了黑符上。

    “你要算什么卦?”

    “就算...”

    符与冰摸了摸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垂眼看向赵戈。

    “姻缘卦。”

    第十五章 十五白

    赵戈愣了愣,显然没想到符与冰会说这个。

    于是符与冰又重复了一遍。

    “阿姐帮我算算姻缘卦。”

    “好。”

    赵戈的毛笔在符纸上悬愣了会儿。

    “姻缘方面贫道不大精通,算出来肯定也没办法帮你精准到人,要是过于含糊,你权当看个乐趣。”

    影子跟着烛光晃,门外传来风声。

    “阿姐慢慢算。”

    热巧克力已经冷了,最上面一层结了层奶皮,符与冰把视线投向窗外,月亮已然升到了半空。

    以撒神父该马上回来了。

    他今夜去城南做弥撒去了。

    按照往常的出访时间,大概还有一刻钟能回来。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来,忽而转急,把桌上的烛火吹得左右摇。

    符与冰站起身,把铁窗上的长钩搭上了铁扣。

    “咔擦”一声,戒指链上的十字架跟着晃了晃。

    重新坐下后,符与冰把右手塞进了口袋里。

    除了摩挲了几圈戒指外,还摸到了口袋里金属质的硬物。

    阿姐的钥匙。

    手指从钥匙的凹齿上一路划过去,划过一阵冰凉。

    再次把手拿出来时,手指上多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红痕。

    但很快又恢复成原样。

    癞皮狗把头埋在地上,已经在角落里开始打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