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走了。”

    虽然走下了台阶,脑子里却一直循环着符与冰刚刚看着她的神情。

    甚至有些悲伤。

    握着油纸伞的手攥紧。

    一直回到道观前,脑子里想的却都是符与冰。

    道观门口停了辆轿车,轿车的商标是个盾形,看起来像是凯迪拉克。

    但其实是山寨版的‘凯德拉克’。

    非常有标志性的山寨。

    栅栏区之外的废车厂里有很多这样的车。

    凯德拉克上走下来一个人。

    “道长,你终于回来了啊...”

    老侯挠了挠头。

    “我一直给你发微信你也没回我,我就在道观外面儿等你,你再不回来我就走了。”

    “方才出门办事。”

    赵戈打开门,癞皮大爷率先冲进去。

    “久等了。”

    “我就不进去了啊,道长,您帮我开个那啥...驱邪符。”

    老侯指了指自己的轿车。

    “自从厂长给我分配了这辆车后,我就觉得运气不大好,老输钱,肯定是有邪气。”

    “但我总不能不开这车,毕竟是上头发给我的车。”

    赵戈坐到木桌前,从长袖中抽出毛笔。

    “稍等。”

    心中有浮躁气,落笔也就浮躁。

    宣纸废了好几张。

    “道长,上次我介绍的两个兄弟把我之前赊的钱给交了吧?”

    老侯倚靠在玄关外。

    “我之前也是贪小便宜,然后您又给我画了一个空碗我就着急了,钱也没交就走了,我的错,我在这儿再跟您好好道声歉!”

    “没事。”

    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有事,落笔也跟着凝滞。

    老侯的话没停。

    “之前来你这儿的那俩和我是同一个厂里的,跟我关系挺要好的,他们回去后都说您开的安神符有效,说你人好,不像其他神棍只会坑蒙拐骗,说些奇怪的大道理。”

    絮叨的话是左耳进,右耳出,但又抓住了些关键词,赵戈把宣纸卷起来。

    “贫道不是个好人。”

    老侯以为赵戈在开玩笑。

    “您这要不算好人,那我不得十恶不赦了?”

    “道长您也真是说瞎话。”

    老侯接过卷好的宣纸,随口应着。

    “您说说您为什么不算是个好人。”

    “我...”

    眼前闪过一张脸。

    “有失允诺。”

    说好会护着一个人。

    却只能听任那孩子死在了自己的跟前。

    “允诺,什么允诺?”

    老侯已经拿着宣纸回到车内,把宣纸贴在了挂照片的地方,照片的边角露出几双细长的腿。

    他转动车钥匙。

    “道长,别什么允诺不允诺了,及时回微信才是大事情,下次我给您发微信您一定要及时回啊!及时回消息是品德的标杆儿!”

    汽车喷了口尾气逐渐远离。

    赵戈目送着车离开。

    尾牌号码很好记。

    末尾四个数字是11n1。

    “小超市”老板娘一直说要考n1,想去日本找留学的儿子一起生活。

    在日本开个连锁的“小超市”。

    11n1消失在角落,赵戈重新回到道观中。

    坐回蒲团,抽出新的宣纸,毛笔一落,‘安神’二字写得尤其用力。

    造孽。

    今日真是造孽。

    又是和对面教堂的小神父发生了口角。

    又是想起了陈年里带着滚水疼痛的旧事。

    脑子一会儿是符与冰的脸,一会儿是九年前那个小男孩儿的声音。

    九年前,是小男孩儿的声音一直陪着她在黑夜里挣扎。

    可最后,那声音跟赵刚一样消失了。

    现在看来,对面的小神父也要被她排挤着消失了。

    笔头一塌,墨水洇在宣纸上,留下一大块显眼的大疤。

    造孽。

    ‘恶心’二字过后,符与冰果真就没有再出现了。

    就算出门时不小心碰到,也不说话,只是看一眼她离开。

    像是从来没认识过。

    道观里倒是零零散散又多了些生意,大多都是‘凯德拉克’老侯介绍来求符的。

    日子逐渐往后过,暑气越发蒸腾,越靠近月半就越热。

    今早赵戈去买冰块的时候,在‘小超市’外遇到了符与冰。

    符与冰一身黑衣,看起来竟然有些不苟言笑。

    看见赵戈后他愣了愣,最终没开口。

    还是以撒神父说了声后,符与冰才低声打了个招呼。

    一时间气氛快比冰桶还要冰重,赵戈回了声“好”后立马离开。

    现如今已然傍晚,想起早上的情形也觉得冰重。

    冰重到尴尬。

    屋檐上的摇铃在风中直响,过了十二点就是十五。

    燥热感蠢蠢欲动,但好在没有发作。

    赵戈做好踏入冰水的准备,癞皮大爷趴在地板上做好陪她熬夜的准备。

    电风扇缓慢地转动着扇叶,吹得桌上的安神宣纸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