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窗边,赵戈立马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

    不行。

    推开门走出起居室的那一瞬间,心里定了念头。

    不能放任大鬼匍匐在人间。

    感染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杀念在,白斑黑水就会一直在。

    如果按照张尧所推测,真的是杀了想杀的人之后,感染的人才能痊愈。

    那么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一个死循环。

    这个念头一定,就觉得半刻都不能等起。

    尤其是昨天去过的地下,让人越来越觉得那些人正在供奉着大鬼。

    用沸水和冰水滋养着大鬼,让大鬼有机会能再次遮挡人间。

    老侯、蓝衬衫、绿衬衫,还有那三个女生,全都陷进去了。

    怪不得当初给那三个女生驱邪的时候心口会那么疼,原来驱的是大鬼。

    被用来祈邪的大鬼。

    九年前残留着的大鬼。

    油纸伞被‘啪嗒’撑开,带着思路解不开的焦急。

    癞皮大爷跟着赵戈快速走出道观,赵戈转头,把它锁回了观中。

    得去找线索,找原因,找源头。

    找冯三喜。

    医院和地下是连接在一起的。

    冯三喜进的医院就是第九医院。

    建在废墟之上的新医院。

    赵戈走得匆忙,像是带着十足的决心,但走到医院大楼前,脚步却又停滞了。

    怯懦往上爬。

    就算眼前这个第九医院再怎么新,也不能掩埋它建在废墟之上的事实。

    废墟是大鬼的废墟,也是她的废墟。

    曾经有一段时间赵戈都不敢靠近医院,那时候的她以为自己是这场废墟的唯一幸存者。

    大楼被烧得只剩下地基,掩埋了那些被用来祭祀的贡品。

    那些孩童,那些迷信的信徒。

    都跟着大鬼去了,烧成了灰烬。

    从那以后,沸水如烧。

    由是现在定在了医院外,每寸呼吸都带着股焦灼味。

    收起伞,再用油纸伞的伞尖撑着地面。

    有种陌生的情绪从下往上升。

    或许不陌生,只是压制着。

    恐惧。

    恐惧着不敢挪动,所以之前才让张尧来转交安神符,从不敢自己踏入这方废墟。

    现在来了,却又怕了。

    迟疑地定在大楼外,站了许久,腿依旧如同灌了铅一样无法迈动。

    走吧。

    这么想着,也便撑着伞转身。

    一动才发现腿有些酸,也发觉自己的懦弱。

    像是一个逃兵,甚至低着头,只敢看自己的影子。

    大热天的,手都是凉的。

    但影子前突然多了个影子,赵戈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站着个人。

    视线下多了只骨节分明的手,银色的十字架在半空晃。

    “阿姐。”

    符与冰伸出手,握住赵戈手里往下撑住的油纸伞把。

    这么一叫,赵戈抬头看向他,还有些茫然。

    但看到他之后,手却没那么凉了。

    “为什么不找我陪你来?”

    符与冰说得很轻,仿佛知道赵戈在想什么。

    在怕什么。

    “阿姐别怕。”

    符与冰弯下腰,认真地看着赵戈。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赵戈撑在伞把上的手突然一颤。

    那场废墟里走出来的游魂...不只是她一个。

    赵戈抬头,愣着看向符与冰。

    以后...就不只有她一个人了。

    符与冰垂首看她的眼神,像极了梦里的那个对视。

    “还有我。”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

    “还有我。”

    第三十章 三十黑

    阿姐从来不是一个人。

    在那些被大鬼关在阴面的日子里, 透着电子信号化成的屏幕、透着大鬼的眼睛,符与冰也一直陪着她。

    阿姐害怕的时候头会低着,手会下意识地攥紧某些东西。

    符与冰一直都知道。

    走进医院大楼, 走上台阶,赵戈手里倒撑着的伞把被她攥着, 但逐渐攥得没那么紧。

    油纸伞被放在了等候室的门口。

    冯三喜的病房在第九层,等候室在第九层靠近电梯的地方。

    护士和看守病房的警察低声交流着。

    过了会儿护士走过来。

    “麻烦你们等一会儿,冯女士精神状态不太好,还在睡觉。”

    这一等,就是以小时起步。

    赵戈站在等候室外,符与冰便陪着她一起站在油纸伞旁。

    等了一两个小时,冯三喜的病房完全没有要被打开的迹象。

    偶尔会有医生来九层巡房。

    到了第二个小时, 九层的电梯被打开。

    一群白大褂走出来, 中间簇拥着个年长的医生。

    符与冰没有抬起眼, 在电梯还没有开启的时候他就闻到了一股鬼的味道。

    只有供奉鬼的人, 身上才会沾着的气息。

    气味和那天在地下闻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