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掀起狂风骤雨,冲得华仪心跳几乎骤停,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太尉从袖中拿出一卷明黄丝绸,慢慢走到牢门前,隔着缝隙递给华仪。

    华仪手指冰凉,触到丝绸的指尖犹如火烧。

    她惊得不知如何反应,只颤抖着手,慢慢打开那一卷微微泛旧的圣旨。

    ……奉天承运……成懿太子之子昱,天命所授,承袭帝位……

    华仪陡然一窒手一时不稳,圣旨落在脚尖,上头之字仍清晰可见。

    成懿太子之子……

    华仪眸子浸冰,寒声道:“荒谬!成懿太子怎会有子嗣!”

    “那年,成懿太子的侧妃被查出有孕,陛下缠绵病榻,驾崩之象初显,他们便合谋谋害东宫侍从,威胁侧妃,一面在前朝大肆动作,意图遮天蔽日。”萧太尉冷冷审视着华仪,不慌不忙道:“后来,侧妃被平南王要了去,诞下小皇子,却被平南王刻意侮辱打压,幼年为奴,卑贱低陋,八岁被人发现,先帝暗中将小皇子接入宫中,意在斩草除根,皇后下跪求情,苦苦拖了几年,终究还是赐毒酒以换帝王安心。”

    华仪闭上眼,身子微微颤抖。

    与她查到的契合,这样来说,一切都有了清晰的解释。

    萧太尉看着她,毫不留情道:“那日若非殿下心软,诏书既出,兵马在外,我们又岂会一败涂地!”

    监牢死寂,声音如同催命,在冰冷四壁内回荡,震疼了她的耳膜。

    她耳内忽起嗡鸣,心跳陡然停了,浑身都似被冻住。

    苟且偷生八年,瞒天过海,赐毒酒……

    萧太尉浓眉陡厉,含怒道:“先太子遗孤,天潢贵胄。被迫害至此,至此仍不得认祖归宗,反遭天下人辱骂,人人得而诛之,这是个什么道理!陛下坐这帝位,当真做得安稳吗?”

    “殿下心软,若是臣亲自操刀,必不会留情!”

    “这天下,拿正统皇嗣的屈辱和命换来,你不过胜在……殿下一时放不下这真情。”

    “……”

    华仪耳膜剧痛,一句句话几乎将她瞬间淹没,呼吸冻窒。

    月光透过高高的铁窗,落在她眼中,似刀。

    暗沉潮湿之气弥漫四周,她眼底却排山倒海,阵阵发黑。

    “朕知道了。”半晌,她开口,连牙齿都在微微打颤。

    身子好似不受控制,麻木地蹲下,拾起那圣旨收入怀中,抬头看着萧太尉,她道:“朕会查清楚的。”

    她浑身连骨头都在发疼,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咯咯作响,逆涌的鲜血刺入心脏,让她快要当场晕死过去。

    华仪僵硬地转身,正要离去,萧太尉又道:“先皇后为护殿下,安插了一支势力暗中帮助殿下,老臣将死之人,如今便告诉陛下,关于更多细微末节的秘密,陛下去先皇后宫中好好找找吧……此外,成懿太子生前留下一对玉扳指,其一交付侧妃,如今正在殿下手中,另一个,陛下也可以去找找。”

    华仪脸色陡白,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她靠着下意识的动作,勉强抓住了一边木栏,稳住身形。

    身子却往下弯着,喉间腥甜,唇边淅沥,耳边风声作响,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风,吹得她打颤。

    压抑多日的郁结心血,终于喷薄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情绪波动太大,写得有点累,这个坎过去就撒糖。

    第48章

    眼前有人影在晃。

    华仪微动眼睫, 慢慢睁开眼, 视线聚焦的一刹那, 眼底便落入一个人的身影。

    华湛一夜未眠,眼下偏黑,见她醒了, 忙唤道:“皇姐!”

    站在不远处的成亲王闻声转身,目光停留在华仪身上。

    华仪转动眼睛,身子动了动, 撑着床榻坐起。

    一边的宫女忙拿过挂在架上的大氅,小心翼翼地给女帝披上,华仪慢慢抬眼,见是真儿。

    真儿动作轻柔, 替她把衣领里的长发拢出, 便垂眼立在了一边。

    华仪收回目光,着向成亲王,淡淡颔首道:“皇叔。”

    成亲王看着她,唇角下压,眼神深晦莫名,给人淡淡的压迫感。

    女帝淡然回视, 许久, 才听成亲王问道:“陛下去见萧太尉了?”

    “是。”她坦然承认。

    殿中气氛微微凝滞。

    华湛看看华仪,又看看成亲王, 迟疑着插嘴道:“皇叔,皇姐才刚醒, 有什么话想说,不如稍后再议……”

    “不必。”华仪打断他,语气难探喜怒,“正好,朕也有事问一问皇叔,阿湛,你先出去。”

    华湛踌躇一刻,深深地看了一眼华仪,终究还是大步出去。

    华湛方一出去,成亲王便开口道:“陛下知道了?”

    “看来若非萧太尉,皇叔当真打算瞒着朕。”华仪抬眼,眼底血色微浓,讽刺道:“看来,皇叔也是觉得此事见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