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桂瞧着他漆黑的眸子垂下,颇为可怜。

    心中也是不忍,便将泥鳅树枝递给他,“好了,吃吧。”

    “谢谢媳妇儿。”方喻同顿时眉开眼笑,伸手就要接过来。

    可阿桂忽然将手一缩,又眯起眸子,“你叫我什么?”

    方喻同搓了搓手,语塞。

    阿桂挤出一丝笑容,耐心道:“退回银子后,我们便两不相欠,所以我不算你的后娘,但你还是该正经些,不许再乱喊。”

    方喻同低低应了一声,“那我叫你什么?”

    阿桂眼珠转了一圈,眼底有了浅浅的笑意,“叫我阿姐。”

    她知道这小孩肯定不愿意。

    但也得给他点教训,让他不要太没头没脑。

    什么后娘,什么妹妹,什么媳妇儿。

    都不行。

    方喻同果然不愿意。

    扭开头,腮帮子微微鼓起。

    阿桂也不急,自个儿捻了一小块泥鳅肉,放到唇边咬着。

    她很久都没吃过肉了,虽然这是放在平时都没人愿意吃的东西,但对于阿桂来说,已是难得。

    更遑论这种逃难的时候。

    唇齿之间,绽着清甜的肉香。

    阿桂极珍惜的慢条斯理撕完泥鳅树枝上的泥鳅肉,而后看向方喻同。

    他耸了耸鼻子,情不自禁地咽着口水。

    却不肯回头,也不愿唤她。

    唇瓣无奈地抿成一条线,阿桂叹道:“既然你不愿意,那这些我就都吃完了。”

    她又拿起一根泥鳅树枝,正要撕上头的泥鳅肉。

    方喻同忽然猛地转过身来,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阿姐……”

    喊完,他的耳根子憋得有些红,似乎有些委屈。

    阿桂不知道方喻同虽然家里穷,但在村子里却是孩子王,爬树打架掏鸟蛋,他都是顶厉害的那一个。

    从不屈于人下。

    若不是他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也不至于这么委屈他自己唤她阿姐。

    阿桂没打算和这小孩计较太多,小小欺负一下就行了。

    她弯起唇角递给他一根泥鳅树枝,“吃吧。”

    方喻同没敢再乱说话,接过来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咬进了嘴里。

    不过刚咬一口,他就愣住,惊讶地看向阿桂。

    从前他又不是没有吃过泥鳅。

    这玩意儿土腥土腥的,全是泥巴土,难吃又磕牙。

    可现在吃的……肉质细腻清甜,一点儿腥味都没有,而且特别干净!

    若不是亲眼看到阿桂将泥鳅串在树枝上,自己又亲手放进了嘴里,他都要怀疑这吃的是不是泥鳅了。

    泥鳅能有这么好吃???

    阿桂看出他的疑惑,轻笑道:“你没弄错,这就是泥鳅。”

    她掏出方才剥开的烤橘子,因为一直坐在“灶火”旁,所以橘子肉瓣还算温热,她撕开几瓣留下来,剩下的递给方喻同,“我滴了些橘子汁液上去,可以去泥鳅的腥味。而且将泥鳅在竹筒清水里养了大半日,路上换了好几次水,可以让它们吐去身体里的泥沙。”

    原来是这样。

    方喻同有些讶异地看着阿桂,没想到她懂这么多。

    “能……能让我们也尝尝吗?”

    大小胖和大小花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在后边怯生生地开口,整整齐齐地吸溜着口水。

    大小胖是兄弟,能看出来家中算是比较宽裕,不然也不会养得他们两个白白胖胖的。

    大胖端着一小碗鱼丝粥,小胖则拿着一小块烤馅饼,闻着有点儿果香,也不知是什么果馅儿的。

    大小花是姐妹,也长得相似,都是小圆脸,眼睛黑汪汪的,只是也比较瘦小,可能家里比较穷,不然也不会一天到晚给大小胖当媳妇儿,在他们身边馋吃的了。

    她俩捉襟见肘地掏出两小块干饼,也眼巴巴地瞧着,“我们不白吃,我们可以换着吃吗?”

    “哼!拿干饼跟我们换肉!大花小花,你们这不仗义吧?”方喻同不屑地抬起鼻孔,哼了一声。

    大小胖连忙护着“媳妇儿”,“我们的鱼丝粥和烤馅饼也给你们。”

    这回方喻同倒是心动了,他偷瞄瞄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