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不该胡说,自罚一杯可行?”阿桂又斟了一杯热茶喝下,然后继续哄道,“这样可行?”

    方喻同扭开头,眉眼间依旧带着恼意。

    阿桂轻笑,“你不必如此紧张,那天我听赵大人也说了,这瘟病传人并不如何迅猛,若只是和病民朝夕相处两日,染上之人不过十之一二。”

    只是时间久了,这瘟病侵人才会越来越厉害。

    见方喻同警惕的神色放松不少,阿桂又清清嗓子说道:“不过还是要小心一些,染上瘟病的前几日没有丝毫显露,不得大意。”

    方喻同神色郑重地点点头,“你放心,我省得。”

    算起来,他才是真正意义上从那些病民尸体上摸爬滚打逃出来的。

    方喻同有些不安地躺到了床上。

    许久未睡床榻,他似乎还些不适应,辗转反侧了几下,又忽然看向坐在桌旁的阿桂,“你不来睡么?”

    阿桂被他这样一问,面上忽然一热。

    转过头去,她抿了口清茶润了润发紧的喉咙,轻声说道:“你先歇吧,我还不困。”

    方喻同确实困了,这几日都睡得不安稳,昨儿更是一天一夜都没睡。

    即使有些心神不宁,但到底还是长身体的年纪,他撑不住。

    又翻了几下身,他很快便睡沉过去。

    阿桂听着他绵长的呼吸声,这才摸了摸有些羞臊的脸颊,将手臂垫在桌上,再将脑袋枕在上头。

    她趴在方桌上,从方才起就一直在打架的眼皮子终于能阖上。

    其实哪里是不困,她头一沾到臂弯里就能马上入睡。

    只是以前和方喻同挤在一个褥子里不算什么,那都是睡在地上,且条件危难,没有法子。

    可现在,她若再躺上去,那便算……同床共枕。

    她脸皮到底没有厚到这种程度。

    即便当他是阿弟,也不行。

    阿桂一只手垫着自个儿的头,另一只手贴着微微发烫的脸颊。

    只当自己是想到“同床共枕”的含义,再想到这些日子都和方喻同挤在一处睡而起了羞臊之心。

    旁人都道她俩是姐弟,即便亲密一些也无妨。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和他并无半点血缘关系。

    等过了这段艰难困苦连命都不一定能保住的日子,再也不要和他一块睡了。

    到底男女有别。

    阿桂告诫着自个儿,渐渐失了意识。

    ……

    这一觉睡得有些久。

    直到白昼褪去,夜幕降临,方喻同饥肠辘辘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阿桂蜷缩着躺在地上。

    他吓得猛一激灵,惺忪睡意全无,急得连鞋袜都来不及穿,直接跳下床,才发现这地上原来如此凉,刺骨的寒意仿佛在扎着脚心。

    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寒冷,方喻同的身子竟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他伸出指尖哆嗦着碰了碰阿桂潮红得有些不正常的脸颊。

    竟滚烫得他连忙缩回了手。

    第26章 重要 【二更合一】感谢订阅……

    方喻同颤着声轻唤她, “阿桂……?”

    阿桂纤长的睫毛如羽,并未随着他的声音抖动半下。

    眼眸紧紧阖着,似是想要藏住那漂亮的琥珀色, 不叫人看见半分。

    方喻同紧张得声音越发抖, 又唤道:“……阿姐?”

    她最喜欢他这样喊她的。

    可她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方喻同漆黑的瞳仁颤着,仿佛又到了他爹没了的那日。

    他站在床前, 看着他爹喷出一大口浊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那时候铺天盖地的绝望,也如现在这般。

    似是快将他吞噬淹没,只有如坠冰窟的冰冷与黑暗。

    方喻同怔了片刻, 如梦初醒后,弯腰将阿桂抱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