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不得乱动,要养精蓄锐。

    阿桂无奈,连鞋都被他收走,只能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他独自忙碌。

    将屋子里拾掇齐整后,方喻同又贴心地过来问她需要些什么,想吃些什么,被窝里暖不暖,这样躺着可安逸。

    尤其叮嘱她若是要睡之前,定要先告诉他。

    仿佛是因上回醒来发现她人事不省而吓到了。

    他生怕再来那么一回,也不想再体验那么一回。

    阿桂虽染了瘟病,这样被他一折腾,心情反而轻松下来。

    在这样人人自顾不暇的时候,有人能将她看得如此重要,倒成了她心中浓浓的慰藉。

    夜幕重新深深笼罩着苏安城。

    方喻同如约去等赵力,顺利拿到了方子。

    赵力没多探听他一个小孩哪里弄到那么多银子去抓药,尊重每个人的秘密,这是赵力的温柔之处。

    他告诉方喻同,若是找不到地方煎药,可以去他家。

    他老母亲常年卧榻,日日都要煎药,所以并不会引人生疑。

    方喻同谢过赵力,又问了问难民大营的情况。

    赵力直叹气道每日都要死不少人,还是老样子。

    也庆幸阿桂她们逃了出来,不然在里头迟早要被磋磨死。

    听得没发现他们逃走的消息,方喻同心头放松不少。

    回到客栈里,阿桂还没睡,脸上满是焦急的模样,在等着他。

    方喻同快步走到床边,宝贝似的拿出那张方子,漆黑眸子里满是亮光。

    “阿桂,拿到了方子,等我明日去抓了药,就去赵大人家里熬药,他已经打点过了,正好他家就在这一片的巷子里,近得很。”

    阿桂盯着他说得兴奋的模样,月光透过窗牖落下来。

    照着他俊秀生动的面庞,也映在她琥珀色的眸子里。

    她的眼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忽而轻声道:“小同,谢谢你。”

    方喻同怔了片刻,扭过头,似是有些害臊,不自觉地攥紧手下的衾被说道:“不用谢。”

    半晌,他又看向阿桂,郑重其事地说道:“阿桂,我们以后,都不许再说谢谢二字。”

    他们同生共死,才不要这么生分。

    阿桂微微一愣,看向他执拗而认真的眸子,而后笑道:“好,那我以后就不客套了。”

    方喻同点点头,板着小脸像模像样地说道:“是该这样。”

    阿桂笑容更深一些,眸底却是困意难掩。

    方喻同敏锐地捕捉到,立刻将她的被角掖了掖,“你快些睡,明日我早起去给你熬药。你起晚一些,醒来刚好喝药。”

    “嗯。”阿桂轻声应了,随口道:“谢——”

    刚说一半,忽然被方喻同一瞪。

    她连忙收声,弯起眸子道:“抱歉,差点忘了。”

    “”

    方喻同沉默半晌,眸色深深补充道,“也不许说抱歉。”

    阿桂:

    这一晚,阿桂醒着。

    方喻同没有偷偷钻她被窝里睡,另外找掌柜的要了新的褥子和衾被,在她床前打了地铺。

    第二日他又在天色刚亮的时候醒了。

    这次,看着外头雾蒙蒙的白光,他明白不是他的身体里住了一只会打鸣的公鸡。

    而是他现在,终于懂得了什么叫责任。

    方喻同蹑手蹑脚起来,生怕吵醒阿桂。

    简单梳洗过后便赶忙出去买药,城中医馆有许多家。

    他不敢露富,只好先去钱庄将银票换成碎银,再将方子上的药都拆散开来,东家买几样,西家买几样。

    几乎跑遍了整个苏安城。

    幸好大清早的,街上行人都在各奔生计地忙活着,并未注意他。

    买完药后,方喻同回到福如客栈门前,循着昨晚赵力教他的路线,找到了赵力家。

    门口挂着几串红椒,正是赵力给他的记号。

    赵力昨夜回了趟家,早就知会了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