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拿去买酒喝。

    驿站的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床也很大。

    躺下阿桂和方喻同两人着实绰绰有余。

    放下包袱,阿桂看向方喻同,不解道:“为何不各住一间松泛些?两人住一块,这一张床如何睡?”

    “咱俩挤挤呗,或者我睡地上也成。”方喻同撇了撇嘴,神情闲淡道,“主要是,白日里在马车上有些话不好说。”

    阿桂微微一怔,后知后觉道:“你怀疑老张头?”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话你没听过?”方喻同眸子微微挑起。

    阿桂失笑,他倒教起她来了。

    她摇摇头,轻声询问道:“你倒说说,他有何不对劲儿?”

    她看人一向敏锐,可这次却是没看出来的。

    “不是他不对劲。”方喻同拧了拧眉,思忖道,“我只是觉得苏义不对劲。”

    “哦?”阿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听他说。

    方喻同有板有眼地说道:“第一,他太过大方,一百两银子不是什么小数目,他竟就这样给了我们两个。”

    “第二,若说他真是和我爹兄弟情深,对我们十分关照,这一百两银子勉强说得过去,可他给我们的马车只遣了个年老力衰的老张头,这不是摆明了一块肥肉等着别人来咬么?现在大水瘟疫横行,世道乱得很,大家真会畏惧官府那块木牌子?”

    阿桂听得微怔,随即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眸熠熠而动,欣慰道:“小同,原来你这般聪明。”

    猝不及防被夸,方喻同轻哼一声,扭过头在椅子上坐下,假装漫不经心地抿了口温茶。

    橘黄朦胧的光晕,映亮了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阿桂弯起眸子看着他俊脸上细小的绒毛被烛火晕开。

    忽然就想揉揉他的脑袋。

    真可爱。

    ……

    翌日。

    再启程。

    阿桂给方喻同要做的鞋才纳了一半的底儿。

    车上颠簸不好缝,她只好先收在包袱里。

    老张头的脸红彤彤的,仿佛昨儿喝了不少酒。

    今日走路都是飘的,有点吓人。

    坐在车厢里,两人都有些惴惴不安。

    老张头年迈,又爱喝酒,如何瞧着都不是个好车夫。

    阿桂紧紧攥着指尖,坐了一会儿,仍是有些坐不住。

    她掀起帘子,朝外头看去。

    这些日子雨虽停了,但路旁的泥泞仍在。

    马车轱辘偶尔容易陷进泥里。

    昨日还好,老张头尚算清醒,一路有惊无险地避开了那些泥坑。

    可今日……

    她探出小半个脑袋,看着老张头颇显奔放的架势,心头越发不安。

    方喻同忽然伸手按在她膝盖上。

    她回头看向他漆黑的瞳眸,正要开口,忽然马车狠狠颠了一下。

    幸好方喻同摁着她,不然她怕是要磕掉一颗牙。

    事发突然,方喻同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护住了阿桂的额头。

    没管自己。

    片刻后,马车外传来了老张头的惨叫声。

    “完咯完咯!马车陷到泥里了嘞!我推不动呐!”

    两人都感觉车厢抖了抖。

    应当是老张头努力了一下,随即便放弃了。

    两人无奈,只好下了马车。

    只见老张头捧着葫芦酒壶坐在树下,郁闷地吨吨吨了几口,叹气道:“你俩也歇着吧,这马车陷得深,只能等有人路过时来搭把手了。”

    阿桂咬了咬唇,“我俩力气大,不然再试着推推?”

    老张头直接摆手拒绝,往树下一躺,“不行不行,你俩铁定不行!正好我这眼皮子直打架……我先睡会!等来了人你们再唤我。”

    说罢,他竟打起呼噜来,哼哧哼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