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桂笑着戳了戳他脑袋,“瞧你这财迷样儿,开了春就马上是读书人了,如何还这般见钱眼开。”

    方喻同轻哼道:“这可是你教我的,我读书可是朝着‘书中自有黄金屋’去的。”

    阿桂无奈,“你可别说是我教的,免得以后你们书院的老师要来找我麻烦。”

    方喻同嗤笑出声,晃了晃铜板串儿,歪头问她,“阿姐,你上回不是想吃糖瓜儿么?咱去买。”

    他拉着阿桂兴冲冲要去。

    阿桂任由他拉着,纠正道:“不是我想吃,是灶王爷想吃。”

    方喻同一愣,回头看她。

    阿桂指了指街巷两旁,偶尔能看到几户正在扫房擦窗刷洗锅瓢的人家,还有不远处张三娘那生意比平日里火爆许多的烧饼摊,“今儿是小年,你忘了?”

    方喻同挠挠头,不解道:“记这作甚?”

    “小年要祭灶王爷,买些枣和糖瓜儿,叫他吃了嘴甜。”阿桂解释完,好奇道,“你家从前不弄这些?”

    方喻同闷声说道:“我爹只叫我读书。”

    阿桂没再说话,只揉了揉他脑袋。

    两人在街上采买置办完年货,不仅今儿赚的铜板全花光了,前几日的也都用了出去。

    就连阿桂一直攒着捏着的碎银,也花了一小半。

    鸡鸭鱼肉瓜果火烧都买了一些,带回去祭灶。

    又裁了几匹好布,给方喻同还有陈爷爷做新年衣裳。

    经过书坊,阿桂又一并将方喻同来年入书院要用的笔墨纸砚也一并采买了。

    趁着年节这会儿,还能便宜一两分。

    回了家。

    陈爷爷早就乐呵呵地等着了。

    大家一块将请回来的灶王爷神像贴在灶锅旁边,正对着风匣的墙上。

    又将买回来的糖瓜儿、火烧等一应物品都摆放在桌案上。

    还要磕头祝祷。

    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因“男不拜月,女不祭灶”,所以这磕头的事儿就由方喻同来,阿桂在旁边看着,化了纸钱纸马之类,一并送灶王爷神像焚烧“升天”。

    祭祀完,便开始忙活小年夜饭。

    阿桂炖了羊肉火锅,将卖剩下的豆腐一并放到锅里煮。

    今日祭过灶的吃食也都不能浪费,全都洗净了,除了糖瓜,其他都能留着待会儿涮着吃。

    虽然穷,但这小年夜也不算太亏待自个儿。

    大碟小碟数起来,仍有十多样。

    阿桂刚准备好,擦完手,就听到有人敲门。

    原是邻居林家。

    林家男人去得早,只剩一对孤儿寡母,日子过得清苦,人却十分好。

    只见林母端着些瓜果、胙肉,特意送过来。

    阿桂自然也不会让人吃亏,送了些糖瓜儿和半只鸡给她。

    说来也巧,这林家的孩子和方喻同相同年纪,居然也十分争气地过了嘉宁书院的考核。

    两人开了春,都将一块去嘉宁书院读书,所以阿桂她们和林家母子的关系也比巷子里其他人家关系更亲近些。

    送走林母,阿桂端着她送来的吃食,到正屋里叫大家一块儿吃小年夜饭。

    方喻同闻着香味早就勾得馋虫难忍,这会儿迫不及待地坐上桌来。

    阿桂瞧他那小馋猫样实在忍不住笑,“去了书院,你可不能再这馋样,会叫人笑话。”

    方喻同不置可否地撇撇嘴,否认道:“书院又没有你做的吃食,我才不会馋。”

    阿桂笑着,趁羊肉锅煮开了,又捏了些馎饦放到里头泡着吃。

    方喻同吃得欢畅,尝试着夹了一片放到嘴里,眸子瞬时亮了许多,“原来这馎饦泡到羊肉锅里是这般滋味,简直一绝。”

    陈爷爷活了一辈子,也没这样吃过馎饦。

    笑眯眯得嘴都不合拢,“阿桂,你这手艺若是去开个小饭馆,定会扬名。”

    阿桂谦虚地笑道:“怎会,不过你们吃惯了我做的,才会如此喜欢。”

    方喻同囫囵着嘴里的馎饦,还不忘晃着木箸说道:“我知这个词儿,叫爱屋及乌!”

    阿桂笑道:“是,你倒越来越有读书人的样儿了。”

    方喻同又往嘴里塞了一片羊肉,感慨道:“若是能日日都过小年便好了。”

    阿桂唇角笑容微微一凝,听着他没往心里去的这句话,反倒有些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