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读过南国律法的,若是家中奴仆敢贪墨主子家钱财,还到了一千两这样大的巨额,是按律当斩的。

    可是,为何非但没斩,还在京中重牢里关押了这么多年?

    怕不是有什么隐情。

    而且那价值连城的和田玉,又是从何而来?

    是偷偷贪墨的?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关联?

    这些疑问被方喻同压在脑子里,没有再多问。

    他起身,嘱咐阿桂晚上天冷,多盖一床被子后,便回屋了。

    阿桂忽然被他关心一番,还有些不大习惯。

    他真是长大了,都开始变得知冷知热起来,以前他是从来都不知道这些的。

    就这样一路跋山涉水,终于赶到京城。

    离会试开始,已不足一月。

    这还是他们三人头一回来京城,马车停在城门外。

    从马车上走下来,望着那足足有好几个嘉宁城城门那么大的巨石城门,心中颇为震撼。

    京城本身,就有五六个嘉宁城的大小。

    是以这城门,也是十分壮阔,站在底下,便觉自身之渺小。

    排队入城的人很多。

    还有不少举子打扮的,同样风尘仆仆,都是入京来赶考的。

    有些很是发奋,因排队估摸着要等一两个时辰,便索性搬了把小凳,一边摇头晃脑地读书,一边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着。

    阿桂她们默默排到最后。

    林常也很快有样学样,掏出他昨晚还未看完的那卷书,迫不及待地读起来,舍不得浪费一分一毫的功夫。

    阿桂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却见方喻同还站在原地打量着京城城门。

    便小声提醒道:“小同,你不看看书么?”

    “没什么好看的。”方喻同不在意地摆摆手,“我都背下了。”

    “即便过目不忘,也不能这般自大,知不知道?”阿桂拉着他坐下,揉揉他的脑袋。

    方喻同有些不乐意地反抗道:“阿姐,这么多人呢,你别揉我,给点面子行不行?”

    阿桂弯起唇角收回指尖,“那你好好读书。”

    不知怎么回事,前头仿佛查得很严,一个个官兵在细细核对着要进城百姓的身份文书,还要问话盘查,所以每放行一个百姓都要不少功夫。

    阿桂有些不解,不太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很快,便有了答案。

    走到她后头排队的仿佛是京城的一对夫妻,不知何故出了城,如今又要排上一两个时辰才能进城,自然怨言不断。

    那妇人小声埋怨道:“今儿这是怎么了,查得这么严,早知道在娘家多住几天。”

    原来是去娘家。

    阿桂又竖起耳朵听着。

    那男子也是一脸无奈地叹道:“唉,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三年一回的会试又要开始了,京城中来赶考的举子越来越多,难免鱼龙混杂。”

    “一群读书人,有什么好乱的,我瞧着这未免太过谨慎。”妇人轻哼一声。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男子小声解释,“你想想这么多举子,谁知道有没有北国的细作混在里头,万一在殿试的时候刺杀圣人,那就糟了!而且如今京城里头人乌泱泱的多,北国细作若是使坏,遭殃的还不是咱们这些老百姓?”

    那妇人好像被男子说服,虽脸上还是有些不乐意,却还是规规矩矩排在后头,等着入城。

    阿桂也大致明白了这是怎样一回事。

    她自小就听三叔说过,她们是南国人。

    有南则有北。

    南国的北境,就是北国。

    北国人骁勇善战,茹毛饮血,生猛得很。

    他们觊觎南国的富饶美丽与温暖气候,一直在攻打南国。

    南国人打仗不如北国人。

    只能割地赔款,换得好几年的太平。

    困兽犹斗,北国也不敢一时攻得太猛。

    便只是将南国蓄养起来似的,偶尔让南国养精蓄锐,偶尔又将南国搜刮个干干净净。

    就这么温水煮青蛙,南国的地界已经越来越小,而北国也越发隐忍不住,贪婪得想要直接将他们南国吞并。

    三叔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是如何都遮掩不住的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