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拒绝,那便是忤逆圣意。

    他刚当上状元郎, 就拒绝了圣人,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相反,若是尚公主,使得龙颜大悦, 攀上皇室这门姻缘。

    以后前途坦荡光明,自是不必说。

    傻子也知道,要怎么选。

    阿桂相信,无论哪位公主, 都会愿意嫁给方喻同。

    所以, 那他会选个什么样的公主呢?

    阿桂才发现,她从来都不知道, 方喻同到底喜欢怎样的姑娘。

    只知道他不喜欢什么样的,因为阿桂都眼睁睁的, 看着他拒绝过许多他不喜欢的姑娘。

    等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她便不能再与他太过亲近了吧。

    毕竟没有血缘关系, 若是还时常来往, 会让他娶的公主心生嫌隙。

    尤其,还是在她心里对他有着不该有的心思的情况下。

    是的,不该有的心思……

    当听到圣人给方喻同赐婚的消息之后,阿桂心底那一直懵懵懂懂知晓却又遮掩着的心思宛如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

    那不该有的, 丑陋的,难堪的心思,就那么赤裸裸地显露了出来。

    阿桂不敢相信,她是这样的人。

    竟然会可以说是她一手带大的阿弟,动心。

    是很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动心。

    和想起左晔春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当时她答应左晔春,心底也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想着若以后和他携手一生,便要对他好。

    可小同,她会担心他是否吃得饱穿得暖,会在有人提起他的时候便忍不住跟着笑,会想方设法做些让他开心的事,会在没事的时候想他在做什么。

    就算是此刻,她走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心里想象的画面,也是他在殿前的姿仪。

    他会拒绝吗?

    阿桂心底又一次浮起这样的期待。

    只是很快,她又甩了甩脑袋,自嘲地笑了笑。

    他拒绝做什么,这样的好事,应该答应才是。

    只是为何想到他会答应,心里头就像被无形的手拧住了似的,揪心的疼。

    她是他阿姐,也一直是他阿姐。

    若他知道她对他有了怎样的心思,多龌龊,多可怕,一定会对她敬而远之,甚至不再相认吧……

    阿桂咬着唇瓣,害怕得紧。

    可是又不知道等他带回一位公主来见她,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大抵会笑得很难看吧。

    心和眼睛,都是骗不了人的。

    尽管她想一直自欺欺人那样下去,想告诉自个儿,她只是他的阿姐,不要胡思乱想。

    可心跳,心疼,都骗不了自个儿。

    阿桂攥紧袖口,不知不觉地回了晏府,神游天外般做了一桌子菜。

    端上桌,回过神来,才发现大家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怎么了?”阿桂脸色发白,害怕自己那龃龉的心思是不是叫他们都发现了。

    晏芷怡一言难尽地看着她,“阿桂姐姐,这个红烧狮子头,怎么是苦的?”

    晏廷也放下木箸,碗里还有一块只咬了一小口的鱼肉,“这肉好酸……”

    林常也小声说道:“这道蜜饼是咸的。”

    因为阿桂把盐当成要放的糖,全撒了。

    阿桂秋水似的眸子里露出几分抱歉的神色,“我——”

    “我知道,阿桂姐姐是高兴坏了。”晏芷怡已经先替阿桂想好了解释。

    阿桂低低地“嗯”一声,还没答话,忽然听到小院门口柴门被推开的声音。

    “阿姐,我回来了。”方喻同清润的声音随风传荡进来,还带着刚中了新科状元的意气风发。

    “阿姐怎么不等我?”他走进来,瞳眸深处含着显而易见的笑意,“阿姐,明日我去街上骑马游行,你可要去看我。”

    对上他的视线,阿桂莫名其妙心口烧得慌。

    她别开眼,端起桌上的两碟菜就往小厨房里走。

    方喻同捡着她的椅子坐下,嘟囔道:“怎么不等我就开席了?阿姐都不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