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少年人,正是拘于风花雪月男情女爱的年纪。

    再过些年,他们就会发现。

    情啊爱啊不过都如清晨的露水一般如梦似幻,唯有那握在手中的权势,才叫真。

    ……

    阿桂刚出了酒楼,离沙全守着马车的巷口不过数十步之遥。

    她没想到,居然还能叫左晔春堵住。

    左晔春显然是在这儿故意等她的,原本是站在酒楼对面的小面摊旁,见她一出来,就立刻抬脚跟了过来。

    阿桂瞥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当没看到。

    她现在忧心事太多,没空理会其他。

    可他却殷切地喊了一声,“阿桂。”

    既点名道姓,就没有再不理会的道理。

    毕竟他如今和方喻同也算同僚,阿桂不想让方喻同的这些关系闹得太僵。

    她只好停下来,回头看他,状似才看见一般唤道:“左郎君,竟会在这儿遇见你,倒是巧了。”

    些许日子不见,他似乎清减不少,往日清隽如玉的面庞也多了几分憔悴。

    但这些与阿桂无关。

    她朝他敷衍地笑了笑,笑意浅淡,只浮在面上。

    左晔春宁愿她不笑,也不习惯她用看陌生人的眼光看他。

    她以前会脸红,会羞赧,会柔声细语与他说话。

    那些温柔,像月亮映在清水里的一场梦。

    被他娘一搅和,就全不见了。

    他娘说的那些道理,他都懂。

    他无权无势,势单力薄,若能找个在朝中背景强大的岳丈大人,以后便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姜芊,姜家,是最好的选择,是一条平坦的康庄大道。

    比和阿桂在一起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坎坷歧路要好走得多。

    他动摇了,摇摆了,尤其是经过会试殿试之后,他发现他自个儿的差距与方喻同越来越远。

    起码圣人更欣赏方喻同,与方喻同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时常单独召见方喻同。

    可他,还只是殿试那日见了圣人一面,说话不过两句。

    才华不是最拔尖的,若他再无人提携,或许这一世就这么碌碌而终了……

    一边是远大前程与抱负,一边是心动已久的姑娘,这决定实在太难。

    虽迟迟不肯做决定,可心里的煎熬却日日夜夜都在折磨着他。

    直到他娘以死相逼,终于是逼他,选了姜家。

    他心底好像松了一口气,可想起阿桂的次数却变多了。

    一闭眼,是她温柔昳丽的面庞,一睁眼,恍惚间好像听到她柔声细语地唤他。

    直到今日,他远远瞧见阿桂进了这间酒楼。

    便忍不住在外面徘徊等候,想要再和她说说话,告诉她一声——

    “阿桂,我要成亲了。”

    本来新娘子是你的,好可惜。

    那股惋惜之情在左晔春心口横冲直撞,搅得隐隐作痛,甚至有些呼吸不过来。

    可看到阿桂分毫未变的敷衍又浅淡的笑容后,又似被撞得稀碎。

    她不在意,她一点儿都不在乎。

    甚至连唇角那一点点笑容的弧度都没有变。

    她笑着疏离而淡漠地说道:“那便恭喜左郎君了,祝你和未来娘子百年好合。”

    方喻同脚步匆匆赶过来,就听到阿桂这么一句轻淡而漫不经心的祝福。

    他脚步放缓,唇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

    面对左晔春郁痛而难受的表情,方喻同凑过去也补了个刀,“左师兄何时成亲呀?新娘子是谁啊?居然藏得这么好,翰林院还没人知道吧?我不管,反正请柬到时候得发我一份!到时候我定要去送贺礼的!”

    自从阿桂和左晔春彻底没戏之后,方喻同一看见左晔春就笑得十分灿烂。

    和以前臭着脸的样子简直截然不同。

    看着方喻同盛极的笑容,左晔春心里那股子又堵又痛的闷重感越发失衡。

    他艰难地开口,才发现自个儿嗓子都有些哑。

    “到时候,会广发请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