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淑鹞正倚在凉亭里新摆的软榻上,一侧摆着果盘,半眯着眼小憩。

    听到动静,她便醒了。

    见到是阿桂过来,自然更是喜笑颜开。

    连忙拉着阿桂坐下,与她说话。

    阿桂灿然笑着,将姜淑鹞喜欢的点心摆出来给她吃,又问道:“外头风大,还是该回屋歇着,你伤还未好呢。”

    姜淑鹞睨她一眼,嗔怨道:“我又不是瓷瓶做的,怎就吹不了风?更何况,这会儿日头正好,才不会冷呢。且我那伤口早好了。”

    “让我瞧瞧?”阿桂关心她的伤势,伸手搭在她的臂膀上。

    姜淑鹞却一躲,神色有些自卑地说道:“不要看了,阿桂,那伤口狰狞得很,别吓到你。”

    “怎么会?”阿桂咬着唇角,眸子浸在一汪清潭里,有些愧疚,又有些难受,泛起些不自控的水光,“淑鹞,到底是我连累了你,那些人明明是冲我来的,你”

    “你瞧瞧你,又要旧事重提了不成?”姜淑鹞抬起纤纤玉指,点了点阿桂的额头,“好了好了,让你瞧便是,你可莫要哭了。”

    姜淑鹞带着阿桂来到屋内,解了外裳,露出后背的伤口给她看。

    伤口确实是好了,结的痂都已经脱落,长出一道粉嫩的新肉来,只是那么大的刀口,到底还是留了痕,与周遭的雪肤柔色一比,便显得有些突兀。

    但说不上狰狞,没有那么可怕,只是有些可惜罢了。

    阿桂沉默着,将姜淑鹞的外裳拉上,又替她系好衣裳的束带,半晌未言。

    姜淑鹞瞧着阿桂微红的眼眶,那泫然欲泣却又未泣的纤楚模样,莫名心一软,语气淡淡道:“阿桂,你莫要再愧疚了,这事怪不得你。”

    “淑鹞,这些本该是我受着的。”阿桂小脸发白,低低垂着。

    “胡说什么。”姜淑鹞眉头一拧,“那刀若不是我挡着,便要砍到你脖颈,那便不是背后一道伤疤这样简单了,而是要你的命,懂不懂?”

    阿桂远山含黛的眉眼盈盈,水光熠熠,咬唇抬起,望着姜淑鹞。

    姜淑鹞拢住她的腰,眨着眼睛安慰道:“所以,用我后背的一道疤,还你一条命,多值当的买卖。你知道我出身商贾之家,要是这么好的买卖我不做,都对不起我姜家经商的列祖列宗。”

    阿桂被她这一番言论逗笑,眼睫不自觉沾上了笑出来的一两滴晶莹泪珠,微微颤动,“净说胡话,这哪是什么买卖。”

    姜淑鹞也跟着笑,眉眼柔和,温柔明亮,“说起来,我和你,也是做买卖认识的,那才是我这辈子,最值当的一次买卖。”

    阿桂心中微热,回抱住姜淑鹞的腰,亲昵地靠在她肩膀上,“淑鹞。”

    “嗯?”

    “谢谢你。”

    “你我之间,才不必言谢。”姜淑鹞一手抱着阿桂的腰,一手安慰似的抚着她的发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刘定忽然出现在门口,看着她俩,脸色简直黑成了锅底。

    姜淑鹞不以为意地瞥他一眼,又望了望外头的天色,疑惑道:“今儿这么早就回来了?”

    刘定当然不会告诉她,他是听到家中报信,才匆匆赶回来的。

    只是又露出“护主”的神色,只差没龇牙咧嘴地看着阿桂,警惕又疏离地问道:“她来做什么?”

    “我来给淑鹞送些点心,顺便看看她的伤势如何。”阿桂微微一福身,回答完刘定的话,便转头与姜淑鹞说道,“淑鹞,三叔还在家中等我回去一同用晚饭,我便不多留了,改日再来看你。”

    刘定不在的时候。

    姜淑鹞埋怨似的看了刘定一眼,又想起她病着的这些时日,他一直鞍前马后地忙着照顾她,又实在不好说他什么。

    她只好趁拉着阿桂的手时,抱歉地捏了捏阿桂的手背,并道:“也不必非要你来看我,我这伤好了,随时去找你也可以的。”

    “哼,还是别了。”刘定忽然不合时宜地冷哼一声,“免得又要为人家挡刀,你这条命,好好活着不成吗?”

    姜淑鹞懒得理他,当没听到,拉着阿桂往外走,“我送你到门口。”

    阿桂瞄了一眼留在原地,宛如凝固成了一座冰山的刘定,无奈地抿起唇角,转过头悄悄问姜淑鹞,“你与他的关系,如今怎样了?”

    “不如何。”姜淑鹞垂下眼,抓着阿桂的指尖却不自觉微微颤了颤。

    “说你背后的伤口狰狞,是他说的?”阿桂悄声又问。

    姜淑鹞这回手心里冒了些汗,脸颊也泛上些红霞。

    她和刘定成亲这么久,并无肌肤之亲,还是到了受伤的这些时日,才让他看到她的后背,说起来实在有些羞人。

    见姜淑鹞不答话,阿桂心里就明白了,忍不住低声安抚道:“他骗你的!你莫要担心,后背的疤并不吓人,只是浅浅一道,一点儿都不丑。”

    姜淑鹞之前听丫鬟也这样悄悄告诉过她,和刘定说得不太一样,所以她没敢相信,只以为是丫鬟在强行安慰她。

    直到听到阿桂这样说,她轻轻松了一口气,毕竟是姑娘家,谁愿意身上有一道可怖狰狞的疤痕?

    不过又很快理解刘定为何要骗她。

    因为这些时日,他总生气,怪她不该给阿桂挡刀。

    所以若是将这后遗症说得严重一些,比如身上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丑得实在吓人,她大概就会后悔,以后再也不敢挺身而出了吧。

    可是刘定不知道,无论他怎样说,怎样吓她,她都不会后悔。

    这样的情分,并不是一道狰狞的疤痕就能吓退的。

    若以后还有这样的危险,她依旧会挺身而出,不计后果。

    因为她知道,若是换了阿桂,也同样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