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松粲然一笑,面上暗含威胁:“还有亲情!这可都是我弟弟!”

    “我知道。”陆一帆收起了微笑,神情落寞下去,长叹了一口气,还是妥协了:“看出来了。”

    陈松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释怀地拍了拍陆一帆的肩,撸起袖子捡起了一片薄薄的石片,朝五个少年那儿走去:“你们几个,我给你们露一手。熊羽你别欺负我弟胖啊,当初你哥都不一定漂得过我!”

    “哈哈哈哈哈松哥来来来!我怕你啊?”

    大宁河烧烤后门的吊灯,被风吹得来回晃荡,地上的人影也跟着一起摇摆起来。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注:《荷塘月色》朱自清]。

    夜色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之时悄然深沉,几个人纷纷道了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熊羽扯着陆一帆的袖子,笑得和今晚的月光一样:“走,带你抄近道!”

    陆一帆走在房屋掩映之间的青石板小道上,亦步亦趋地跟着熊羽七扭八拐。他的眼睛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熊羽的后背,好像生怕他走丢了,或者自己找不到他了。

    “喂。”

    “嗯?”

    熊羽没有回头,边走边问身后的人:“你国庆放假有什么打算啊。”

    “我姐要回兴安一趟,我可能会跟着吧?”

    张晓佳一大早就哭着打电话催一媛国庆回去,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可他们在兴安的房子已经卖掉了,回兴安住哪儿也是个大问题。

    一媛肯定会被张晓佳要求住在她家里,那他呢?住酒店吗?还是去找肖泽暮呢?

    事情还没有着落,一帆也尽量避免自己开始提前无意义的担忧,若不是熊羽问起,他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一听到这个答案,熊羽立刻惊讶地回头:“你要走!你怎么没……”

    他想说“你怎么提前没说呢”,可是话头又被掐灭在了喉咙里——他没有立场,陆一帆也没有理由告诉他。

    “嗯。”一帆烦躁地点点头:“也许吧,我姐还没买车票,时间没定。你呢?放假干什么?”

    熊羽一腔热情立刻被泼灭了,他难以接受似的仰头看了看夜幕上的下弦月,丧气极了。

    “我本来想喊你去我们家玩儿,顺便去看鹿的。上次你不是说过你想看来着?”熊羽摇摇头,难过都快溢出来了。

    原来他还有个地方可以去。

    “行啊。”一帆按下内心的翻涌,面无表情地说:“那我跟我姐说一声,我不跟她回兴安了?”

    “嗯?”意外之喜砸来,熊羽有点懵:“可以么?”

    一帆点点头,反客为主地拉起熊羽的袖子往前走:“去你家她应该会同意的。走吧,赶紧回去。”

    “啊……哦!”

    “会不会太麻烦刘婶了吗?”一媛有些担忧地问道。

    熊羽:“不会!我跟我妈打过电话了,国庆各家都要收玉米,我妈还在愁找不到帮手呢!一媛姐,让一帆给我们家帮帮忙行吗?”

    一媛疑惑地看着一帆,看他没有一点反对,于是也只好答应下来。

    “好,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一媛嘱咐道。

    “你安心照顾她吧。”一帆笃定地点点头:“我没关系。”

    国庆放假第一天,一帆和熊羽两人在一个阳阳烈日下把一媛送上了大巴车之后,就坐上了前往前川村的公交车。

    距离陆一帆上次来到合理还没有一个月的时间,可是路旁的玉米穗子都已经弯下腰了。

    两人抵达熊羽他们家的时候,只有门口的大花前来迎接他们。

    “你妈呢?”陆一帆背着书包,一边用火腿肠逗大花一边问。

    熊羽:“我给她打过电话了,她待会儿就回来,咱俩先自己活动。”

    两人把包放进屋子,陆一帆刚坐在沙发上,熊羽就从厕所探出个头:“你洗澡么?我妈把水烧着的!”

    这里的秋老虎实在太凶猛了,明明现在已经入了仲秋,可白日里温度还是太高了。

    山里昼夜温差巨大,陆一帆又穿了两件衣服,坐在车上的时候后背就已经被汗打湿了,因此欣然同意。

    “那行,你先去。我去鸡窝里拿点鸡蛋。”熊羽说着,就走出了大门。

    上次已经在这儿睡过一次,这次再来也算得心应手。

    陆一帆快速地洗了个澡,关了水以后才再一次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又忘了取毛巾出来。

    门外传来熊羽哼歌的声音,陆一帆把湿漉漉的头发捋到了后面,对外面叫道:“熊羽!”

    “啊?”熊羽站在门外问。

    也许是浴室里的蒸汽太热,也许是洗的时间有些长,陆一帆的脸有些发涨。

    他有点难为情地说道:“……帮我拿下毛巾。”

    “我手脏,你用我的不就得了!”两手鸡蛋的熊羽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大事,闻言立刻不在意地说:“架子上粉色那个就是。”

    粉色……

    “我还以为那是你妈的。”陆一帆目瞪口呆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最终还是伸手去取了那条粉色的毛巾。

    他把毛巾覆到脸上,闻到了一阵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味道,这气味让他瞬间想起来了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某人。

    这是他的洗脸毛巾……

    他突然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一些难以宣之于口的念头,头脑一片空白地,轻柔地拿着它拂过了自己的全身。

    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擦到了。

    这念头让他的身体愈加发紧,“自制力”防御工事也越来越溃不成军。

    “刷——”

    浴室的冷水倾泻而下,满脸通红的少年功亏一篑。

    把鸡蛋洗干净后,熊羽正要去洗手,发现厕所竟然还被某人占用着。

    刚不是洗完了吗?这怎么又洗起来了。

    熊羽一头雾水,满怀着疑问走到庭院的外接水龙头处洗手去了。

    等陆一帆收拾完自己,穿好衣服别别扭扭地走出来,熊羽早就抱着换洗衣服等在门外了。

    “还有水吗?”洗这么久,不会把热水都用完了,一点儿也没给他剩吧?

    难为情等级瞬间升了一百级,陆一帆闻言恨不得立刻钻到地缝里去:“……有。”

    熊羽点点头,大摇大摆地进了浴室,刚看见花洒开关的方向和周围的水汽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处,转头就冲着陆一帆叫起来:“我去,你洗的冷水啊!”

    人已经进熊鋆的房间换衣服去了。

    熊羽一脸不可思议关上门,刚脱了衣服准备放热水,却在一个低头间,看见了角落里的一点液体。

    他们家厕所很小,他视力很好,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他终于明白陆一帆刚才的反常,再一看重新晾在架子上的洗脸毛巾,不知怎么的自己也同样鬼使神差地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毛巾湿漉漉的,的确是被人毫不客气的“蹂|躏”过了。

    一时间,无数跟陈柏一起看过的“黄色废料”和张晓佳大师的同人大作在他脑子里跳来跳去,兴奋得快要炸出来了。

    ☆、阴翳

    他立刻惊觉,慌慌张张地把粉色毛巾丢进了脸盆里,好像那东西要在他手上炸开一样唯恐避之不及,十分尴尬地打开了热水。

    他竭尽全力不把自己的视线移向角落——那里的“洪水猛兽”更让他面红心跳。

    “我这是怎么了?”他这样问道。

    愣头愣脑躲进房间的陆一帆此刻也随着远离事发地点,而逐渐冷静下来。

    他起身开始环顾这间卧房。房内的摆设跟熊羽的卧室一样简单,唯一不同的是这间卧室里还有一张摆满了书籍的桌子。

    尽管摆放整齐的书上早已经落满了灰,尘封已久无人问津。

    一帆拉开那个自制的书桌抽屉,里面杂物很多,一眼望去令人抓不住重点。

    他拨拉了一下,意外地在里面看见了一枚素圈戒指,指圈号很大,款式也不像是要送给女性的。

    一帆定定地看着那戒指很久,双手攥紧拳头到指节都开始微微发白。但是他最终还是放弃地松开自己的手,垂下了眼睫将抽屉和上了。

    他改变不了什么,也影响不了谁,他无能为力。

    门外传来敲门声。

    熊羽:“你换好了吗?”

    陆一帆打开门,看见熊羽跟他一样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把手上的吹风机递给他:“喏,给你。”

    “你不用?”他问完就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就他那个头发,随便擦两下也就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