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李英英急得大叫。

    外间正在混战,林朗已经冲进了外面战场,李英英想要帮助于木兰却无能为力。

    并且在她为同伴揪心的同时,实际上,另一道怪笑人影也已经到她自己身前了。

    那张怪笑的脸就那么倒着对着姑娘们。

    紧接着,它以脑袋整个反转的姿态,又开始将上身缓缓直起来。

    那两张怪笑面庞就离李英英和于木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李英英的眼前闪过一道寒光。

    屋内昏暗,那乍然出现的冷色光芒就显得极亮,它甚至令死去已久的鬼也能感觉到晃眼。

    李英英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但她先听到了惨呼,并感到身前的黑影居然往后退远了一点,随后,她才看清了带来那寒光的东西。

    却比没看到更不可置信。

    那是一个娃娃。

    一个在李英英生活的年代,在她生活的地方,她从没有听说过也没看见过的娃娃。

    那娃娃可真精巧,有浓密头发,好像是玻璃珠做的剔透眼睛。

    还有一张正咧开微笑的小嘴,灵活的四肢。

    ……以及正拿在手中迎击怪笑人影,寒光熠熠的刀具。

    “不好意思哦。”娃娃居然还会说话。

    它说:“刚刚笑的也是我,我是笑林朗根本没弄明白盛珣在跟谁留嘱托——那话明明是对我们说的嘛。”

    娃娃使一手好刀,说话也不影响它继续发动攻击。

    它身形小又动作灵巧,几乎刀刀挥向怪笑鬼影的面门、嘴以及脖颈。

    寒光在它手中闪成一片。

    “你,你们?”李英英又看愣了,她听出这应该也是盛珣的同伴,本能的对对方多几分信任。

    “是的。”另一道声音回答了她。

    那声音听着比眼前的娃娃要稳重一点,不过也更温柔,是从于木兰那头传过来。

    李英英猛然记起同伴情况,感到身上压力小了些的她匆匆看过去。

    “砰——”

    那是跟门窗被大力撞开截然不同的声调,带着物体急速擦过通道引发的共振嗡鸣。

    在于木兰身边,一只花布小熊左腰佩着一个棕色的皮质枪套,手里还端着一把儿童玩具小枪。

    可枪口犹带余温,被射中的怪笑人影正捂着脸踉跄后撤。

    它显然是能用的。

    “我的手不够巧,用不了冷兵。”小熊遥遥冲李英英一点头,它彬彬有礼地说,“但幸好,它还是可以扣下扳机。”

    说着小熊站到供桌边缘,向朝桌面弯着腰的于木兰伸手。

    于木兰新奇地看着那只花布的手掌递到自己眼前。

    她被一只小熊温柔抬起肩膀,帮她重新直起了腰。

    “请往后面去。”小熊还说,“我会为每一道值得保护的珍贵灵魂端起我的枪。”

    而后方,在李英英刚刚情急之下没顾及的地方,盛珣留下的双肩包包口大敞。

    拉链是从里面被打开的。

    千钧一发的时刻里,器灵从里面拉开了背包,它们在小秋能量场的沐浴下也能够暂时显形,拿起了自己的枪与刀。

    安迪与小熊的武器其实本来都是玩具,是盛珣给他们买的模型。

    小秋是个嘴上会说盛珣溺爱娃娃,实际上也对两个娃颇为上心的家长,他“改造”了一下模型,让它们成为了娃娃真正能用的东西。

    不过,又因家里的大家长——盛珣——是个绝对注重安全守法的好公民,所以,小秋还用自己的力量给娃娃武器上了道“安全阀门”。

    他力量场不开,模型就始终可爱无害,只是普通玩具。

    “这应该就是一直受他们供奉的保家仙。”安迪手中寒光一闪,它已经让李英英又回去了背包附近,这让它能更毫无负担地冲向怪笑人影。

    娃娃踩着供桌与周边的置物架跳跃。

    它每到一个地方落脚,刀光便闪到哪里,像是有一团光点在逐渐拥挤的黑雾中连环出现。

    枪声不绝于耳。

    于木兰也已经被带去了相对更安全的地方,正和李英英挨在一起,她们重新注意守着盛珣背包。

    偶尔有怪笑人影试图对安迪进行夹击,一只只边缘模糊的黑手朝娃娃抓去,想要攥紧这小巧但麻烦的敌人,在那些影子似的手拖着黑雾碰到安迪前,枪声与火光总是早一步乍然而起。

    小熊精准点射周遭影子,为近身突击的娃娃完美分担攻击。

    “谢啦!”安迪匆匆说。

    “不客气。”小熊在开火的间隙拉了下自己头顶的礼帽,行一个短促摘帽礼。

    结果被安迪怼了一句:“这种不要太讲礼貌——看前面,这些笑嘻嘻的影子是不是一直没怎么减少?”

    “是。”小熊回答的声音变得严肃。

    它和安迪重新调整着彼此站位,确保能刚好驱赶周围黑影,它们的攻击也的确起效。

    但是……

    怪笑着的黑影仿佛杀之不尽。

    器灵合力杀掉一批,门户大开的庭院里就又冒出来一批。

    近前的黑影刚刚消灭殆尽,再一抬头,所有开启着门窗之外,就又都是站满了笑嘻嘻的量产黑影,正要往屋内走进——

    寝堂之外,陷入混战的享堂里。

    盛珣和小秋这头情形便要好上许多。

    办喜事的红绸披挂早随房梁坍塌散了一地,以这断壁残垣与染上污浊的艳红为底,屋内粘稠怨气四淌,大量鬼怪圆突着一双眼睛,前赴后继地扑向盛珣和小秋所在地方。

    宛如一场特殊的飞蛾扑火。

    鬼哭狼嚎伴有阴风阵阵,粘稠怨气令本就不算亮堂的大厅更暗。

    当一张叠一张狰狞鬼脸朝同一个方向扑过去时,他们群体而动,带起的黑雾还很有一种遮天蔽日感。

    ——就是实际上蔽不了“日”几分钟。

    被他们试图遮蔽的“太阳”实在是太耀眼了。

    群鬼围攻,盛珣的位置却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怎么变过,他周身环绕的金光在一室暗沉里璨然耀目。

    如果说上一回,小秋在家里控制不住露出可怖鬼态时,盛珣像是长夜里唯一的一盏灯。

    那么今天,他便更像极夜里忽然出现的一轮日光。

    听从着命令的鬼还在前冲,毫无理智的将自己邪气遍布的躯体往金光上撞。

    少部分不受孙家长老言灵控制的鬼——比如抓着铁锹缩在厅堂一角,只能远远帮忙打打外围鬼的林朗。

    他仍没意识到自己已然死去的事实,但对金光抱有天然畏惧,像是初生的小兽也懂得避开火堆。

    盛哥果然是高人!

    林朗一边注意躲着金光,一边铁锹敲孙家鬼,还一边不无惊叹地想。

    “再这样下去,过不了一会。”

    中心战圈里有人开口,声音很冷。

    林朗听出这是盛珣那位又强又好像不是人的“女友”。

    对方在跟中心圈里的谁说话。

    但接下去,接话的又成了盛珣。

    “贵村可就要既没有活人,也不剩几个鬼了。”盛珣语气同样平淡地说。

    这便令人听出来——是他俩在共同对第三方讲话。

    盛珣用了冷静口吻陈述客观现实。

    中间隔着至少有七八个孙家鬼,林朗便感到一阵浓浓的嘲讽。

    真的太嘲讽了!林朗心道。

    他觉得这句话被用陈述口吻说出来,怎么比直接开嘲还嘲讽!

    中心圈里,近距离听了这话的大长老脸色就也气绿了。

    这位枯瘦的长老惨绿着一张脸,他看上去又要对盛珣开喷,打不过也要再恶狠狠赌咒几句,至少骂个过瘾。

    有一阵带着腐朽气息的风就恰好吹了过来。

    那味道难闻到独一无二,仅此一家。

    盛珣本能为这气味皱了下眉。

    面前,枯瘦老鬼也为这气味顿了一下,却是整张脸又惨绿转为狂喜。

    “是祖宗显灵,先祖庇佑啊!”大长老高呼,“祖宗显灵,将于危难之中庇我族人,保我宗族一切顺遂,万事顺利!”

    “你们谁都逃不了!”

    “谁都逃不——唔唔唔!”

    大长老后面的话没说完。

    是因为“新娘”不耐烦地一抬手,直接从地上升起一段红色破布。

    他再手指一动,那脏布就怼进了老鬼嘴里。

    “话别说太早。”小秋冷冷道。

    寝堂与享堂正好于此时彻底打通,变成了连通的大通间。

    后方尚在奋战的娃娃们与怪笑鬼影都露在盛珣小秋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