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么装腔作势,自命不凡,以为自己多了不起。”第三位小姐看了眼前排地清野太太,压低声音,毫不掩饰自己排斥的表情。

    渡边彻看了她一眼。

    “渡边君真倒霉。”那位小姐没看见渡边彻的眼神,自顾自地说下去,“美姬小姐因为家里的关系,不得不和她来往,你现在也是。”

    “人性就是这样。”九条美姬突然说。

    众人已获得看着她。

    九条美姬手指整理裙摆,若无其事地说:

    “讨厌一个人,凡是他维护体面,都被说成虚伪;凡是他铺陈渲染,都被当作谎言;凡是对某些事情保持沉默,干脆被斥为背叛。”

    那位小姐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又很快掩饰过去。

    “专心欣赏演出吧,不然要挨骂了。”另一位小姐笑着说。

    “刚才已经被骂了几次了。”那位小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开玩笑道。

    她们安静下来,静静看着前方的演出。

    渡边彻低声对九条美姬说:“《月亮与六便士》里的句子,反驳的相当精彩。”

    “最近没工作,我也沦落到看这些无聊书籍打发时间的程度了。”

    “你会为她说话,让我很意外。”

    “但在清野眼里,我和那些人没有区别。”说罢,九条美姬突然扭头,用那双深邃眸子盯着渡边彻,“这样的一视同仁,你不认为她很过分吗?”

    没等渡边彻开口,她又说:

    “差点忘了。”

    她语气恢复正常,笑着说:“在这件事上,你坚定地站在她那边。”

    渡边彻看着九条美姬,说不出话。

    亲近的人,哪怕只是善意的谎言,清野凛也会冷酷地拒绝。

    如此待人,且绝不后悔,清野凛就是这样。

    渡边彻认为她这无情的姿态很美。

    良久,他握住九条美姬的手,稍稍用力捏了捏。

    “其他人怎么都可以,但你和她,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和好。”

    “除非她跪下来舔我的鞋。”九条美姬看着教堂前方说。

    “她只要你喊一声姐姐,就算有条件,你的也太苛刻了。”

    九条美姬没说条件,转而说了一句其他的话:

    “你和清野凛感情太好,无法冷静思考,不能客观地去看待她,什么都从她的角度去想。”

    清野凛错在哪里?

    不过是不想谎言,坚持不去撒谎,讨厌撒谎而已。

    心中对世人充满愤怒,对清野凛全是同情的瞬间,九条美姬刚才说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你和清野凛感情太好,无法冷静思考,不能客观地去看待她,什么都从她的角度去想。’

    讨厌撒谎到拒绝亲近她的亲人朋友,有必要吗?不会太无情了吗?

    但做自己有什么错,而且能坚持这么去做,需要多么坚强的勇气。

    这些亲人朋友,是想改变她,让她放弃自己,学会撒谎,融入谎言的世界。

    在竖琴和福音歌声中,渡边彻想了很久。

    越是思考,越是心情烦闷。

    “我出去了一会儿。”他附耳对九条美姬说。

    “别和清野凛跑了。”她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

    “只要你在这儿,我就在门口一动不动。”

    “去吧。”

    渡边彻起身离开长椅,在福音声中走出教堂。

    明明只进去一会儿,外面空气却给他十分新鲜的感觉。

    仰头看向层层交叠的书叶,阳光下近乎透明,青翠得像是要滴下水。

    扭了扭脖子,在林道中间看见清野凛,她举起手机,对书上的鸟儿拍照。

    渡边彻站在教堂木门前,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凝望她。

    清野凛看见他,收起手机往这边走来。

    高高大大的树木,蔚蓝色的天,白色的浮云,阳光穿过枝丫,照在林间小道,穿法式衬衫、淡蓝色长裙的清野凛,正在走过来。

    “一条漂亮的小路。”渡边彻对走到身边的清野凛说。

    “是嘛。”清野凛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