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么大个街,您非得跑到我这乞丐的一亩三分田上咳嗽,是来给我送晦气的?”脚下蹲着的一个身着破麻布,头发乱糟糟还沾着枯草叶的人满脸不悦道。

    “没见我穿的什么衣裳?”清脆的嗓音响起,还带着一丝沙哑,“我来给你送喜头的。”

    “送什么喜?”

    “知道那顶轿子是嫁去哪儿的吗?六皇女府,排场可不一般,今日领头的媒公手里可带了不少喜包,一路都没人要,八成最后要随意撒了去,白白浪费了六皇女的一片心意。”

    “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我自己嫁的人还能有假?少说统共也得有四五两,就为了图个热闹,现下却可惜了。”说完,男子还轻轻叹了口气,着实令人生怜。

    “哎!”女子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子,“我这就叫人去!”

    “快些,我们马上就动身了。”

    “好!好!”

    转眼间,喜轿前陆续集结了不少弓背弯腰,穿着落魄的矮小女人,将那一行人里里外外围个水泄不通。

    出门时轿妇口袋里的确是备了些银钱,就怕有人拦轿误了时辰,可也经不住这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上来,场面一时混乱不已。

    曲槐心将盖头揭下来捏在手中,提起裙摆连忙往街头春江阁的方向匆忙走去,刚转过街角,忽然与一张写满戾气的脸打了个照面。

    他惊得一跳,连忙拍了拍心门:“吓死我了。”

    女子一身金丝暗纹玄袍加身,眉眼俊逸又不失秀气,只是浑身的气场太强,阴翳的神情容易叫人忽略了她姣好的外表,平白背后发凉。

    她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一番,错开肩给他让了些位子。

    曲槐心与她擦身而过,只觉肩上碰到之处凉寒无比,宛如冰蚁刺骨。

    刚走没几步,女子却忽然开了口。

    “等等。”

    曲槐心转过来有些疑惑:“叫我?”

    “公子这一身装扮,应当是准备去嫁人的吧?”

    “没有。”

    “今日好像是有那么桩婚事,说是六皇女要迎娶曲家嫡子,难道你想逃婚?”

    这人外表看着冷漠,没想到这么八卦,曲槐心不禁翻了个白眼:“没有。”

    女子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而是欺身上前,挡住金晖,在他脚底投下一片阴影。

    “你想做什么?”曲槐心紧了紧嫁裙,心中不免有些着急。

    “我?”女子轻蔑一笑,一把提住了他的后领。

    第3章 被冷落了没关系,气势要足……

    他脖子一紧,登时一种窒息的感觉涌上心头。

    纤细的胳膊握拳在她肩头一推,但力度宛如打在棉花上:“你放开我,登徒子!”

    女子沉默未言,手上的力度松了几许,方便他喘气,但仍是拖着他走回万华街的方向。

    方才那一群乞丐已经被打发得差不多,路上只能瞧见零星几个还赖着不肯走,摊着沾满泥的手横在一干人前,眼里都是祈求之色,嘴里还在嘟囔着老套的贺词。

    媒公正急着找曲槐心的去向,绾得整齐的头发都抽了丝。

    女子行至喜轿前,曲槐心觉得领子一松,整个人被放下后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从前他在曲府是众星捧月的嫡子,在醉云楼是千金难买一曲的花魁,从未有女子如此对过他,心中不免有些忿忿,忍不住小声嘟囔道:“多管闲事。”

    “哎哟喂曲公子,你可让咱们一顿好找!快些,再不走可就晚了!”媒公心焦得直挠头,“盖头怎么揭了,使不得……使不得啊!”

    “我方才被人群冲散,走到后街却迷了路,多亏遇到这位小姐。”曲槐心斜目瞪了她一眼,“多亏”二字还故意拉得很长。

    可他天生一双凤眼,不仅没吓住人,反而还带着些娇意。

    “多谢小姐。”媒公双手合十对她拜了拜,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笑意。

    女子面色不改,玄色袍子上的金纹在光下如水般盈盈而动。

    “无妨,行侠仗义罢了。”

    行侠仗义……

    曲槐心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人。

    “我到底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他回头不满道。

    “快上轿吧,皇女府的人还等着呢。”媒公见他还把盖头捏在手里,连忙抽出来给他戴上,掀开帘子将他送了进去。

    当媒公再转身还欲向女子道谢时,却发现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一股肃杀之气未消,引得人心生凉意。

    喜轿再次晃晃悠悠地上了路,原本还志在必得的人此刻只能手托着下巴躲在帘子后头叹气,全然不顾会不会弄花脸上精致的红妆。

    今日真是背时运,现下离六皇女府越来越近,外头抬轿的又更为警惕,属实再没什么逃脱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