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意识到这个距离有点太近,凌安后退两步,终于看清男人的模样,不禁倒吸一口气。

    男人身形高大,大夏天也整齐地穿着西装,眉眼深邃,五官英俊,脸部轮廓清晰立体,特别帅,只是没什么表情,眼神泼墨一样浓黑,不苟言笑的模样,生人勿进。

    凌安承认,他被惊艳到了,而且他能够确定,男人身家不一般。

    多活的三年时间,他经历很多,也学习了很多,对于奢侈品牌、出自哪个设计师,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来。

    k家高定的西装,腕上百万的手表,脚下纯手工的皮鞋,男人绝对有钱。

    凌安没有太多的好奇,只是几眼就收回了视线。

    心思重新放回父母身上。

    他把帽子戴好,一会探头,一会看时间,着急的心情完全表露出来。

    终于有出租过来,凌安很想直接上去,但男人比他来得早,他得等下一辆。

    这时,男人却让了一步。

    凌安诧异地望他。

    男人单薄的眼皮微微一抬,看了凌安一眼,没有多余的情绪,就是冷淡。

    ……这是让给自己的意思?

    “你不坐?”凌安问。

    “嗯。”很淡的一声。

    “谢谢。”凌安喜上眉梢,冲他点点头,加快脚步走上去,上了车。

    车窗放下,凌安又对男人笑了下,嘴边的梨涡绽开。

    向司机报完地址,凌安侧过头,看着车窗上印着的自己的脸,有些自恋的想,长得好就是天生优势。

    秦宴目送出租开走,走了会神。

    “你看什么?”

    肩膀被拍,耳畔传来熟悉的声线,秦宴回过头,对来人说:“我找到那个人了。”

    江行越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隔一秒,立刻明白过来,惊讶到音量都提高了,“在哪里?是哪个?我可得好好谢谢他!”

    “走了。”

    江行越半天没说话,“……不是,你没拦着?你找了他那么久!”

    秦宴没说话。

    来接他们的车停在他们身边,两人上车,江行越话痨的心停不下来,“那你问他名字了吗?联系方式呢?他是哪里人?s市本地人?”

    秦宴打开电脑,处理发过来的文件,等江行越停下来,开口,“没问。”

    江行越:“……”

    半晌,他竖起大拇指,“表哥,你真行。”

    找了七年,好不容易找到人,连个名字都没问……不过,这很表哥,毕竟本来也只是不想欠恩情,要找到对方,还给他罢了。

    这种,就好像真的不是特别着急。

    江行越安静几秒,不说话难受,又问:“那他长什么样?好看不好看?是胖是瘦?给个大概,我帮你找人。”

    现在技术这么发达,到处都是摄像头,既然出现在机场,只要有相貌特征,肯定找得到人。

    秦宴打字的手停顿了下,脑海里闪过一双灵动清澈的眼睛和一抹灿烂的笑。

    “好看。”言简意赅。

    “……”江行越想唱“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不过,行吧。

    好歹有“好看”两个字。

    能让自己这个表哥用“好看”来形容,颜值一定非常高,足够筛掉绝大部分人了。

    拍拍秦宴肩膀,江行越挺胸膛,保证说:“我肯定帮你找到人。”

    秦宴头也没抬,“嗯。”

    随着周围景色越来越熟悉,凌安忽然生出紧张感,两手用力交握,脚也不自觉抖动。

    近乡情怯。

    上辈子,父母离世后,他再也没回过家,就算回来工作,也只住酒店,工作完就离开,从不踏入那栋藏有他所有珍贵记忆的房子。

    现在,他回来了。

    他的父母还在,家还是完整的家。

    小区出入很严,出租进不去,凌安在门口下车,托着行李箱走进去。

    他是从离家最近的一个门下车,进去后再走几分钟就到。

    眼前的别墅,还是曾经的模样,从铁门往里看,院子种满了各色的花,左边角落放着吊椅、藤椅桌子,上面还架着一柄大的遮阳伞。

    这会,吊椅上坐着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怀里抱着一只浑身雪白的波斯猫,头发用发带简单绑着,两鬓几缕发丝缀着,笑容温柔。

    在她面前的藤椅上,坐着一个男人,握着一支画笔,在画板上快速画下女人的模样。

    凌安贪婪地望着他们,生怕一眨眼,就又消失不见,五指扣在栏杆上,发出声响。

    听到声响,院子里的两人偏过头。

    下一秒,惊喜浮现在脸上。

    “囝囝?”凌妈妈跳下吊椅,快步去开门。

    听到熟悉的声音和叫法,凌安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他用力抱住母亲,弯腰将脸埋在她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妈!”

    被儿子用力抱着,听到他声音有些不对,凌妈妈轻轻拍他肩膀,柔声问:“怎么了?谁欺负囝囝了?”

    “没有,”凌安觉得鼻头酸涩得厉害,“我只是很想你们。”

    凌妈妈转脸,跟丈夫对视一眼,神情柔和不已,“囝囝多大了,还撒娇呢。”

    凌安冷静下来,松开紧紧抱着母亲的手,后退一步,又看向站在旁边的父亲,视线有些模糊,忙眨了好几下眼睛,把泪意压下去。

    “爸。”他的声音包含了太多歉意和思念。

    凌爸爸拍拍他肩膀,“回来了就多待几天,爸给你做你喜欢吃的菜,多吃点,瘦了很多。”

    凌安颔首,漂亮的眼睛弯起,笑出来,“那说好了,我待久了,你们也不许赶我走。”

    凌妈妈弹了下凌安的额头,“说什么傻话。”

    凌安摸了摸脑门,笑得特别开心,一手拖着行李箱,挤在爸妈中间,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

    他的爸妈还在。

    真好。

    凌安的房间在三楼,把行李拿回房间,放好以后,他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的合照,表情冷下来。

    走过去,拿起合照,他面无表情地看着。

    过一会,他把照片取出来,撕掉了除他以外的两个人。

    他差点忘了,回到现在,意味着他跟季晨、叶程喻还是朋友,他们还当他是傻子,联手欺骗他、利用他。

    他不会再被利用了。

    第2章 chapter02

    合照何止一张。

    家里更有不少跟季晨、林程喻有关的东西。

    凌季两家是邻居,关系很不错,他和季晨是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初中、高中都同校,季晨大他一岁,高一个年级。

    这样的关系,让他们有太多交集,相互的东西也有很多。

    何况,他一度在季晨刻意的引导下,把习惯混淆成爱慕,以为自己喜欢上了他。

    少年慕艾,情窦初开。

    他跟所有陷入爱情的人一样,会悄悄收集喜欢人的东西,哪怕一张纸,一支笔,加上他们两家的关系,他跟季晨有很多合照。

    林程喻是后来加入的,他跟季晨同班。

    林程喻家境并不好,父母离异后,他跟父亲,后来父亲再婚,他就成了边缘人,后妈是后妈,亲生父亲也成了后爸。

    他可怜林程喻,就一直很照顾他。

    只是,他直到后面才知道,他一直可怜并且照顾的人,从初见时,就讨厌他,憎恶他。对他笑,接近他,跟他做朋友,都是因为,这样能够生活的更好。

    多可怕的人。

    想起季晨和林程喻,凌安还是懊恼的想哐哐撞大墙。

    自己实在太傻了。

    大概爱情真的使人降智,他居然从来没有怀疑过季晨,更没怀疑过季晨其实喜欢林程喻,让季晨可以肆无忌惮利用他的这份“喜欢”,让他为林程喻铺路,一步步送到顶流位置。

    最后季晨居然还先斩后奏让他为林程喻背黑锅。

    他实在不知道该恶心季晨多一点,还是林程喻多一点。

    唯独一件事,凌安非常庆幸。

    哪怕他“喜欢”了季晨很多年,最亲密的接触,就是牵过手,更深的接触,他自己接受不了,所以没发生过。

    幸好幸好,否则就算重生,他也会非常恶心。

    凌安花了大半个小时,把房间里跟季晨、林程喻有关的东西全部搜出来,还能用的,就装进纸箱里,准备晚点拿出去捐掉,像照片这类,就通通撕碎,丢进垃圾桶。

    垃圾桶里被撕碎的那些照片依旧碍眼,凌安想了想,拎着垃圾袋下楼,拿个铁盆,跑到花园一把火把碎照片烧了个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