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澄心沉默了片刻,说:“对。”

    时至此刻,在警方都怀疑她有可能是被陷害的情况下,她依然不能坚定地相信自己无罪。

    李澄心轻声说道:“因为那时候我真的很讨厌她,那些话让我很生气……我很少喝醉酒,也不确定喝醉了之后会做出什么来。”

    更何况酒里还被加了料。

    还有别的原因。

    林见秋说道:“是因为十几年前的那个案子吗。”

    他用的是陈述的语气,李澄心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见秋轻叹了口气,将文件夹依次翻开,递到李澄心面前。

    “十年前的春天,只有这个死亡案件与你参加的那场会议有关。”

    文件夹里是当年报纸的复印件,那时候网络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重要的新闻几乎都在报纸和电视上。

    旧报纸要比旧的新闻报道好找些,市图书馆里还有存档。

    林见秋指着其中条:“‘雁桥路与文汇路交界处,发生车祸’,‘满载货车与出租车相撞,出租车司机与车上名乘客当场死亡’。”

    他又翻过下页:“这是你们当时所在的电视台发布的讣告——‘因意外车祸不幸逝世’。”

    后面还有。

    并不是每则新闻上都写了名字,但时间、细节、事件,种种佐证重叠在起,无疑就是同个人。

    那是李澄心曾经的同事,也是李澄心所说的那场会议的另个参与人。

    事实或许确实是他们同时去参加了会议,结果回来的路上就只剩下个人。

    但原因显然并不是李澄心所以为的“密室杀人案”。

    李澄心盯着那些新闻,眼瞳微微扩散,说不清是惶恐还是庆幸,或者是不敢置信。

    她的手在颤抖着。

    半晌,她才抬头看向林见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说?”

    林见秋坐在椅子上,微微弯着腰,并不太紧张:“不,我只是顺着‘李澄心’这个人往下查而已,坦白说,有那么两秒,我怀疑过是不是还有另个人。”

    他看了眼李澄心,后者几乎是瑟缩了下。

    正是看到案发以来她这样的反应,他就确定了。

    “我觉得澄心姐或许不会太喜欢这个答案——所有的切都只是你自己的臆想而已。”

    “我不太清楚你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林见秋垂下眼睑,看着照片上陌生男人的笑脸,“有时候记忆也是会骗人的。”

    强烈的负罪感,夹杂在其中的恐惧、不安、遗憾,都是记忆扭曲的根源。

    这点他也早就有过体会。

    李澄心似乎要更严重些——说句自欺欺人也不为过。

    那些资料找起来确实费力了些。

    但那只是对于并未经历过她过去的林见秋而言的。

    李澄心想要找到那些资料,比林见秋要容易百倍。

    她只是不愿意去看。

    “澄心姐真的点都不记得了吗?”林见秋最后问她。

    李澄心低着头没有说话。

    “味困在过去,往小了说会让亲人朋友担心,往大了说……或许会造成更糟糕的恶果。”

    李澄心终于开口:“你觉得十年前的事,跟现在这起案子有关吗?”

    林见秋:“恐吓信上说你是杀人凶手,然后你就被卷进了这起案子,倪春雨也住在雁桥路上,你觉得会有这么多巧合吗?”

    李澄心闭了闭眼:“但是……我也不知道送信的人到底是谁,我只知道那是他——是过世的那个人的朋友。”

    她觉得那个人的朋友,也不会是什么坏人。

    而且那时她总抱着愧疚感,觉得自己或许是罪有应得,因此并没有想过真的要把对方抓起来。

    前提是这起案子并非对方所为。

    李澄心微微发抖着,神情又开始恍惚起来,大概是后遗症还没有抹除,情绪激动便有些难以再冷静下来。

    “啪。”

    林见秋合上文件夹,将那些报道和照片移开李澄心的视野。

    “没有关系。”他说道,“如果真的是同个人,他很快就会被抓到的。”

    李澄心没有来得及问为什么。

    病房外面的喧嚣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仿佛是在应和林见秋的话语般,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类似“凶手”、“抓住他”之类的喊声。

    -

    重症监护病房外。

    穿着黑衣、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匆匆忙忙地朝安全通道跑去。

    吕文宇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抓着拖鞋便跟在后面追上去,边脸凶狠地叫喊着什么。

    “给我站住!别跑!”

    “前面那个是杀人狂!是凶手!快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