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一亮,便有人去请郎中,来汀兰院给陈氏看了诊。

    甘郎中自从上次给傅莹珠看病之后,陈氏就一直减少让他进府中的次数,免得多生事端。这次的郎中是随便请的,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也好打点。

    郎中收了陈氏打点的银子,给陈氏开了个像模像样的方子,而陈氏便喝着苦涩的汤药,卧病在床,平时最是贤良淑德的她,此时病得连木樨堂那边的请安都去不成了。

    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陈氏顶着湿布帛,窝在床上,等着她故意放出去的消息,掀起大风大浪,搅得有些人啊,心里不宁静。

    果然没过多久,整个府里上下都在传,夫人生病了,病得好像还不轻。

    因为太像模像样,就连老夫人都抽了眼,给了陈氏一点搭理的余光,派人来问是怎么回事。

    等到流言传遍整个府邸,陈氏便觉得功夫到了,再加上有郎中开的药方,她还怕傅莹珠说她装病不成?

    时机既然成熟了,那傅莹珠也该从周府回来了。

    这就马上给傅莹珠写信,催促她快些回来。

    -

    周府。

    绛云院。

    这两日傅莹珠晚上住在厢房,白日里却没多少功夫能在厢房里待着,不是被叫到周老夫人那里陪老夫人说话,就是被周光柔叫到她的院子。

    目下,傅莹珠正与周光柔,和她的表妹沈朝妤围坐在屋里的榉木圆桌边玩叶子牌,青桃脚步匆匆地走进来,道:“姑娘,府里又派人来了。”

    傅莹珠抓牌张的动作顿了顿,蹙起眉:“又说什么了?”

    侯府那边,老夫人写了回信,说是让她不必挂牵着家里的事,可在周府多留两日。

    那么,这次来的,只能又是陈氏。

    傅莹珠抿抿唇,等着青桃的消息。

    “还是夫人那边派过来的人,说姑娘迟迟未归,夫人病得更重了。”青桃一撇嘴,心想怎么还不死。

    不过这种话心里想想,私底下说说就成,是万万不可说出口的,免得给姑娘惹来祸端。

    “据说,夫人已经连着两日没下榻了,药也吃了不少,一直不见好。”青桃将那封从陈氏那寄过来的信交到了傅莹珠的手上,“这里还有封信,说是要给姑娘看看的。”

    傅莹珠展开信看了一眼,还没扫到纸张开头,倒是先入目了“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临死之前,须得见你一眼”这几个字。

    其余全是废话连篇,倒是这些字眼,反复出现,反复出现。

    傅莹珠:“……”

    一时哑口无言。

    周光柔也凑过来一看,皱了皱眉头:“你那继母当真病到这种地步?”

    陈氏病不病的,周光柔是一点儿都不在意,她只在意一件事,抬起头来,问傅莹珠:“那你是不是要回去一趟了?”

    傅莹珠摇了摇头,心道:若真是时日无多病入膏肓到快要病死的地步,陈氏哪来的力气给她写一封这么长的信?只怕躺在床上,进的气多,出的气少,一半的魂都要消散了呢,哪儿还能顾及她这个继女呢?

    看着信纸上陈氏那眼熟的字迹,傅莹珠知道这封信并非他人代笔。不过她也知道,陈氏这重病的戏是做给旁人看的,目的是为了逼她回侯府去。她能不能认出她是装病,并不会影响到什么。

    若是不回去,不孝的帽子估计是要在她头上扣稳了。

    在外人的眼里,陈氏病得快要死了,她却在外祖家迟迟未归,这不是不孝至极,能是什么?

    时人重孝道,若是有什么不孝之举,被人抓了把柄,只怕就不是之前那样,与外男拉扯大丑事,也能被周嬷嬷护着,一路搪塞过去的了。

    陈氏看重她贤良淑德的名声,便也想用孝子的名头,来捆绑自己。

    呵呵,玩得好一手道德绑架。

    不过,谁还不会啦?

    傅莹珠对陈氏打着的算盘心知肚明,便对周光柔说道:“姨母,此事交给莹珠自己来处理便好。”

    她在周家留了这两日,周家人对她照顾颇多,总是让他们帮她出头,傅莹珠也过意不去。

    况且,区区一个陈氏罢了,她也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她拿捏了。

    陈氏确实好算计,可惜,算计错人了。

    傅莹珠将信叠了叠,塞回原来的信封,再次交到青桃手上,并嘱咐道:“将这封信重新装起来,然后寄到别庄上去。”

    “别庄?”青桃接过信,好好收好了,诧异道,“那不是二姑娘在的地方吗?”

    “正是了。”傅莹珠笑了,“就是要将这封信送到那儿。”

    “京城去到别庄,可谓路途遥远,这封信不知何时才能寄到二姑娘手里头,只希望我那位母亲能撑得久一些时日。不然我妹妹若是赶不回来,可就是不孝之极了,诶,可怜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