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呆到最后,迟筠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半梦半醒间,迟筠感觉到有柔软的凉意落在了他的嘴唇上,伴随着眼睫处的微微发痒,像是妹妹在恶作剧。

    他想开口说别闹,可一开口,柔软的触感便辗转到了舌尖。

    迟筠呼吸变得急促,他眼前一片漆黑,被陌生的感官触觉引导着接受,回应。

    这个梦持续的时间很短。

    迟筠是被惊醒的,一半是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桃色梦境。

    另一半是五秒前,那个落在他鼻尖的,真实的吻。

    迟筠蓦地忽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正俯视着他,丝毫没有因为偷吻被抓包而产生自觉性意识的叶望泞。

    迟疑了几秒,迟筠终于清醒了过来,他后知后觉地睁大了眼,刚想要开口,却被叶望泞先发制人。

    “我要是你,就不会问任何问题。”叶望泞像是早已知晓他即将脱口而出的问题,慢悠悠地开了口。

    迟筠怔了两秒,刚想问“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叶望泞截住了。

    “我要是你,也不会问为什么。”

    话都被叶望泞说完了,迟筠彻底失语了。

    也许是因为刚醒来就遭到暴击的缘故,此刻迟筠脑海里只被一个念头占据了,只来得及顺应着叶望泞的话往下走。

    叶望泞见到迟筠怔愣的样子倒是很满意,他稍稍直起身,很善意地提醒:“八点了。”

    “哦。”迟筠点了点头,他刚意识到今天是周五,就算天塌了他也得去上班。

    “想吃什么?”叶望泞问他,脸上已全无昨晚的病态。

    迟筠慢吞吞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没有回答叶望泞的问题,而是想了一下,才问:“你退烧了?”

    叶望泞托着下巴,不太肯定地“嗯”了一声,又说:“大概吧。”

    迟筠觉得自己问得多余,干脆掀起被子,要翻身下床:“我去拿温度计……”

    手忽然被拉住了,迟筠一抬头,只见叶望泞漂亮的脸在眼前放大了。

    他们离得极近。叶望泞神情虔诚,他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触迟筠的额头。

    叶望泞的睫毛又密又长,迟筠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忽然恍惚出神,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桃色的梦境。

    butterfly kiss.

    迟筠想起关于这个单词,很久以前,他在某个网站上看到的注解。

    两个人接吻时,睫毛扫到彼此的脸颊,像蝴蝶在脸颊上飞过。

    “真的退烧了,我没骗你。”他听见叶望泞说。

    额头碰触的地方一片温热,好像的确没有那么烫了,迟筠晕晕乎乎地想:

    他把发烧传染给了我。

    第21章 迪士尼在逃公主

    周五向来是一周里最忙的一天,迟筠忙了一上午准备作画会议,连午餐都顾不及。直到下午开始对接美术方,才勉强有了十几分钟的休息时间。

    临出门前,迟筠最终还是找了体温计给叶望泞测了一下。

    好在是低烧,比昨晚稍降了一些。不好在是如果一直持续低烧,他就要带叶望泞去医院了。

    好不容易得了一会儿空闲,迟筠便躲去了楼梯间,准备问问在家休息的叶望泞退烧了没,却在一打开微信页面时才反应过来。

    他早就被叶望泞拉黑了。

    叶望泞并没有主动开口同迟筠交换过其他的联系方式,迟筠当然也没有开口。

    最后一次聊天还停留在上个星期,迟筠点开聊天页面,没有往上翻。

    那句我相信你的下一句,接着的是没发出去的晚安,和好友验证请求的提示。

    明明是尤为讽刺的两句话,在上个星期,迟筠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此刻,他忽然能平静下来,直视这两句话了。

    叶望泞或许有隐情吗?迟筠不知道。

    他只知道和叶望泞保持距离,好像是一件很难的事。

    但迟筠并没有犹豫,他的手指在聊天界面上停了片刻,就移向了右上角,点击了删除。

    微信又跳出了一遍提醒:将联系人“叶望泞”删除,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迟筠点击了删除联系人。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旋转的圆圈,不过一秒,两个余月的聊天记录,和叶望泞的头像,就都在屏幕上消失了。

    奇怪的是,迟筠释然的情绪多于怅然,他甚至无厘头地冒出一个想法。

    这算不算是换一种开始,从头来过?

    这个念头没在迟筠的脑海里存留多久,就被许盛泽不合时宜发来的微信打了个岔。

    许盛泽说:我刚醒。

    迟筠是不太关心许盛泽几点睡几点醒的。经过昨天的事,他深感许盛泽的交往方式使他不适,也不打算再回复了,瞥了眼时间,就要往办公室走。

    许盛泽的微信却源源不断地发出聒噪扰人的提醒声。

    迟筠停住了,还是打开了手机。

    许盛泽显然没有意识到昨天的行为有什么不正常。也对,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次ons邀请,迟筠过激的反应才更让人诧异。

    这一点从他发来的微信上就体现出了。因为许盛泽先是发来了一连串的问号刷屏,末尾还又加上一句:你不至于吧?

    不至于什么?不至于没告诉他提前离开,还是不至于昨晚那么震惊?迟筠认真思考了一下,还是搞不懂许盛泽的代指。

    迟筠并没有继续和许盛泽探讨“至于不至于”的意愿。尽管展览在即,但他略加思忖,想到昨晚叶望泞说的下药也有些后怕,便不再回复,果断地再次点击了删除联系人。

    连续删除了两个昨晚扰他清梦的人,迟筠舒了口气,终于神清气爽,愉快地回到工位上当一颗螺丝钉了。

    傍晚工作结束时同组的同事照例一起去聚餐,迟筠担心叶望泞一个人在家烧糊涂了,借口头痛,先一步回了家。

    意外的是叶望泞好得很,迟筠进门的时候,他正抱着一桶水果茶窝在沙发里。

    见迟筠回来,叶望泞的视线从投屏的白墙落在了迟筠的身上。

    而迟筠的视线则落在叶望泞抱着的水果茶上,名副其实的一桶,盛满了冰块,他还听见了叶望泞咬碎冰块的声音。

    迟筠不自觉地捂住了右半边脸,觉得那颗智齿又酸又疼。

    “你回来了。”叶望泞先开了口,他没有穿拖鞋,直接赤着一双脚,迎过来接迟筠手上装粥的保温盒。

    迟筠莫名其妙地把保温盒递了出去,在上一秒他忽然有种荒唐的错觉,脑海里冒出一个四不像的情景剧片段:劳累了一天的丈夫回到家,心爱而贤惠的妻子对丈夫说“你回来了”。

    当然情景剧并没有后续,因为叶望泞无论怎么看,也不太像迟筠在脑海里美化过一遍的那位“心爱而贤惠的妻子”。

    “你烧退了吗?”迟筠瞥向桌子上那桶孤零零的冰镇水果茶。

    “退了,”叶望泞答得轻巧,他拆开粥的包装,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我把你房间的床单洗了。”

    迟筠还在独自出演情景剧,只“噢”了一声,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对:“啊?”

    他匪夷所思地问:“你洗我床单干嘛?”

    叶望泞随手把围着桌角打转的妹妹抱了起来,解释道:“妹妹尿床了。”

    迟筠盯着妹妹,而妹妹显然毫无作为罪魁祸首的自觉性,一脸无辜,还撒娇把脸往叶望泞的手臂上拱:“她一般不会乱尿的啊?”

    叶望泞轻描淡写:“可能发情了吧。”

    迟筠半信半疑:“……她做过绝育。”

    洗都洗了,还能怎么办呢?迟筠只好回房间翻了一通备用床单,可惜备用床单被家政阿姨不知道塞到了哪个真空袋里,他寻找无果,又折返回客厅。

    叶望泞正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粥。

    果不其然,他面前摆的是那碗甜粥。迟筠是知道他的口味的,特意买了两份,让粥铺在甜粥里多加了几勺糖。

    叶望泞似乎早就预感到迟筠找不到备用的床品,还明知故问:“找到了备用的了吗?”

    “没有,”迟筠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猜到了叶望泞的意图,“今晚睡客厅吧,也不冷。”

    叶望泞点了点头,又舀了一勺粥,似乎并没有想说什么的意思。

    迟筠却没由来地感到失望,他以为叶望泞会自然而然地接上一句“那你到我房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