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对着那个黑袍人说的,黑袍人从进门之后,目的就很明确,看起来整个二楼只有林墨这张桌子上人少,但是林墨却注意到,这个黑袍人上来之后打量一圈,看的不是空座,而是一副明显的找人的架势,另外林墨还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淡淡的因果气息,与自己有关。

    但是林墨现在的这个状态,并不能完全感应到和自己有关的因果到底是好还是坏,只能模模糊糊的感觉一个人身上是否带有和自己有关的因果,能让鬼认成同类,不仅要封印自身的阳气,更是要对自己身上的因果进行一些调整,现在的林墨处在一种似阳非阳,似阴非阴的状态。

    果然,听到林墨的话之后,那个黑袍人缓缓抬起了头,黑袍下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看向林墨,而对方的脸依旧被一层阴影笼罩,根本看不到他的样子。

    “是你弄死了我的蛊虫?”

    一言出,冷气森森,一股寒意向着林墨笼罩过来,周围吃饭喝酒的也感觉到了这股冷意,纷纷侧头向着林墨这一桌看来,刚刚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是还是有人偷偷注意着这边的情况,就连那边的店小二看到这个情况,都向着林墨这一边走了几步。

    “不要太冲动,在这里,就算你真的有那个本事杀掉我,你也走不出去,不要自误。”

    林墨淡然一笑,拿起酒壶给黑袍人和自己面前的酒杯添满酒,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黑袍人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似是很随意的抬起脚,落在地上,将桌下一只从黑袍人黑袍之下钻出向着自己方向爬来的虫子踩死。

    “你!”

    黑袍人气急,愤然起身,就要向着林墨攻击而来,可是林墨刚刚的话也让他有所顾忌,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直接一甩袖子,想要离开,可林墨却叫住了他。

    “到了酒楼不喝酒,我怕你没有机会来找我报仇。”

    黑袍人转身,狠狠的瞪着林墨,林墨摊了摊手,今天心情不错,提醒对方一下,至于对方怎么选择,那就不关他的事了,黑袍人到是真的忌惮这鬼界的主人,端起面前的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愤然离去。

    林墨摇了摇头,透过窗子看着走到街上逐渐远去的那个蛊师,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拿起剩下的两坛酒,起身离开,这里的因果算是有了了结。

    这枫城也该起风了

    第75章 夜风,乱

    离开了鬼界,林墨手中的两坛子酒却依旧还是那个样子,这两坛子酒算是这个鬼界酒楼中最好的黄酒之一,酒名黄酷。

    世间好物黄酷酒,天下闲人白侍郎。不负风光向酒杯,乱逐明月醉扶墙。

    前面两句出自白居易的《尝黄醅新酎忆微之》,一句天下闲人道尽了万千思绪,这酒被送到林墨的桌上,倒也合适,若是可以林墨倒也想当当这天下闲人,或是因果,或是缘法,何必计较太多。

    时值子正,持壶携酒缓步前行,此行不辩方位,不分道路,走到哪就算哪,看一看这因果,算一算这缘法,枫城这潭水,也要动起来了。

    转过一个街角,迎面却看到一颗大光头,身穿僧服,手拿金刚杵,脖子上手腕上各挂着一串佛珠,原来是个僧人。

    看到这个僧人,林墨倒是笑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路上遇到和尚,对面这位身材圆润,面带红光,看起来倒是喜气,那僧人看到林墨也是惊讶了一下,持佛珠的左手一立,右手持金刚杵背后,对着林墨行了一个佛礼,林墨也是有样学样,将系在一起的两壶酒交到右手,左手同样一立,还了一个佛礼。

    随后起身,微微点头,准备绕过僧人继续前行,可是这时那个僧人却开口了。

    “施主且慢,贫僧有事相寻。”

    “大师请说。”对方态度好,林墨也不介意和对方多聊几句。

    “不知施主欲往何方?”

    林墨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淡然一笑,这个问题倒也没有必要隐瞒。

    “去往何方?我也不知。”

    那胖僧人听到林墨的这个回答,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皱起,想来并不相信。

    “大和尚莫是不信?”

    林墨看出来了,心里洒脱倒也不在意,胖僧人闻言点头,倒也是个痛快人。

    “我观施主身上气息颇杂,似有迷雾笼罩,前路可不一定好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大和尚似有所指,可林墨又怎会在意,洒脱一笑,并不回答,而是将右手抬起,转而问道。

    “大和尚可想喝酒?”

    “施主莫要打趣贫僧,佛门戒律,自是不能饮酒。”

    大和尚有些懵,根本搞不懂林墨到底是什么意思,这脑回路跳的有点快。

    林墨见状不再强求,抬步向前走去,声音却向后飘来。

    “非是酒中客,莫谈路上因,苦海无边,自是难渡,可渡了,便是渡了。”

    时过片刻,林墨的身影已经远去,那个胖僧人依旧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林墨离开的方向,这个年轻人给他一种若有似无的威胁感,想要探寻那丝威胁来自何处,可是却有寻不到出处,而这年轻人言语之间甚是洒脱,不是桀骜不驯之辈,身上更是带着些许正气,并无邪气,由此看来这个年轻人不会是什么奸恶之人,那股浅显的威胁感又来自何处?

    胖僧人想不明白,只能摇了摇头,只当对方与今日出来,防备心较重而已,至于林墨最后的那句话,似正非正,似邪非邪,只当他本心如此,也没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地方。

    佛度有缘人,这个年轻人既然放弃了这份缘法,胖僧人也不会强求,只当缘法不足,亦或未到,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左手捻动佛珠,右手依旧持杵,寻找着自己的缘法,这件事也就是今夜的一个插曲,带不起一丝尘埃,过去便过去了。

    至于林墨,当然知道大和尚先前问他与往何处去,虽是问题,也是机锋,但是他已有传承,身位一代镜师,自然与佛门无缘,佛理禅意可借鉴,可参考,但是却不能作为立身之本。

    再说林墨所答也是内心所想,此去何方,他确实不知,林墨行事洒脱,也没戒律约束,想骗人就骗人,想唬人便唬人,今夜只当一过客,自然没有不说实话的理由,但是既然对方不信,那也便算了,他人信与不信与我何干?

    又行几步,林墨拎着两壶酒,突然想起自己的纸伞落在了鬼界的酒馆里,手腕一翻,一面小镜子出现在掌心,手指在镜面上滑动,油纸伞的样子出现在镜中,凝神细看,却发现那把放在鬼界酒馆门口的油纸伞依旧矗立在那里,但不过片刻,就有一个人影出现在镜中的画面里,那人直接将门边的油纸伞拿起,打开,走出了酒楼。

    林墨眉头一皱,镜中的人影十分模糊,根本看不清模样,就连身上的衣着服饰都难以看的清楚,自是无法分辨对方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而随着油纸伞被对方撑开,缓缓离去,那柄油纸伞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连同镜中的人影一起逐渐消失不见。

    林墨轻叹,这油纸伞可是他今天装扮最重要的一环,可现在竟然已经被他人拿了去,不过即使那柄油纸伞依旧在鬼界酒楼之中,林墨也不会回去取,未脱俗世,一举一动便都是因果,遗落了伞可能是巧合,但也是一种必然,这是自己种下了因,之所以无法看到对方样子,就连那柄油纸伞的模样也变得模糊不清,这只是因果未到,或者是对方的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够隐蔽自己的因果,而对方身上的因果和林墨有关,所以林墨即使作为镜师,也不能看到过多与自己有关的因果,那就乱了这世间法则。

    收回镜子,既然现在看不到,那也不用强求,今晚的路没有走完,而且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回头路可以走的。

    突然前方不远处传来打斗之声,在寂静的夜晚打斗之声格外清晰,这是今晚林墨遇到的第一场争斗,抬头看了看乌云渐渐消散的夜空,已有星辉从中洒落。

    枫城的风吹起来了,这水也该乱了。

    提着两壶酒,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走不多时,便见到一条街上鬼气森森,其中隐约可见道道火光电芒闪烁,伴随着阵阵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