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他们有了同一个身份,但是互相都看不到对方,每一个人都处于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之中,但是却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这段记忆是这样的:他们本是一个农夫,家中新娶了妻子,虽然家境并不殷实,但是夫妻关系甚是和睦,更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两个人一起努力,生活应该会过的更好,可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他们以为生活应该越变越好的时候,灾祸来临了,这个农夫所在的地方,有一个恶霸,好巧不巧,一次带着妻子赶集的时候,刚好被这个恶霸看到。

    于是生活就发生转变,恶霸时常上门,或是殴打农夫,或是调戏农夫的妻子,弄得他们苦不堪言,一日,农夫下田归来,却见家中大门敞开,顿知事情不妙,急忙拎着镐头奔向家中,可是一进门,看到的场景却让农夫睚眦欲裂,院中一片大乱,各种物事散落,屋门口竟然还残落了些许衣物。

    农夫急忙跑进屋里,可是看到的情况却让他一颗心沉到了谷底,自己的妻子衣衫破碎的躺在床上,可是床脚的地面之上已经聚集了一大片的血迹,他的妻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急忙上前查看,可是他的妻子身体都已经凉透,怨恨、悲切、无力,无数纷杂的情感在一瞬间充斥了农夫的大脑,他仰天大吼,大骂老天不公,手持柴刀直接跑到邻居家门口,想要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邻居见到农夫状若疯魔,自然不敢隐瞒,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他解释了一个清楚,原是那恶霸,又来上门调戏农夫家娘子,刚巧农夫下地干活,那恶霸见时机良好,早已安耐不住的邪念瞬间爆发,带着几个人欺辱了农夫的娘子,农夫这娘子也是性情刚烈,拼死反抗,但毕竟女儿之身不比男子,被几人按住终是无法反抗,可是这女子也心下发狠,不管不顾的直接用嘴在恶霸身上撕下了一块肉,那恶霸疼痛之下甚是恼怒,失手之下竟然将农夫的娘子殴打致死。

    那几人见到这农夫家娘子已经没了气息,便也作罢,收拾了一下匆忙离去,待农夫回来之时,为时已晚。

    农夫听闻此间缘由,心头怒火更胜,家中娇妻虽不甚美艳,但却贤良淑德,不想自己今日晚归,竟会落得如此下场,拎着柴刀就准备找恶霸拼命,可刚刚转过一个转角,就被一群捕快按到在地,二话不说直接抓着农夫进了衙门,农夫挣扎辩驳却只换得捕快的几脚,此时那些警察已经化身农夫正在大堂之上受审。

    第248章 心灵拷问

    “堂下之人,你可知罪!”一声惊堂木,打破了所有的寂静,那些警察瞬间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抬头看去,竟然有一身穿古代官服,头顶乌沙之人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桌案左边一只木筒之中全是令签,右手旁一块惊堂木赫然于上,头顶一块大匾,上书四个大字:明镜高悬。

    旁边站着的一群手持水火棍的古代衙役,身穿衙役服,虽然不好看,但是在这种环境之下也是气势非凡,刚刚的那段记忆让这些警察心中也是愤恨不已,但是在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下,心头的愤恨却被压制了下去。

    “我有何罪?”所有的不甘心化成一句反驳,所有的怨愤几乎同时以这种反问的方式发泄出来,他们和农夫一起双眼喷着怒火,盯着面前的一众人。

    “大胆!张某,祖籍x县x村,于今日与其妻子张氏发生口角,怒起杀人,如今人证物证聚在,你又有何可辩解?”那堂上之人惊堂木再次落下,看着农夫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戏谑。

    “我不服!”农夫挣扎,这句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好,来传人证。”

    那堂上之官一声冷笑,话音落下已有衙役将人带了上来,农夫回头望去,来人竟然是他的邻居和那个害了他妻子的恶霸,那恶霸走上大堂对着堂上之官施了一礼,众人分明看到恶霸和那官员之间的眼神交流,他们可不是真的农夫,自然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定然是这恶霸贿赂了官员,而那农夫的邻居,也被他们威胁收买成了诬告农夫的人证。

    果不其然,农夫邻居此番所述之言与先前大有径庭,与之前讲与农夫之言可谓是天壤之别,那故事里面的主角变成了农夫,农夫早上突然与其妻子发生了争吵,怒极之下直接动手将其妻子杀死,而后处理了一下家中情况,做出被外人闯入之像,然后手持柴刀准备将这件事嫁祸到他人身上。

    一众警察见状心头恼怒异常,本来他们应该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这一切,但是不知道是那段记忆的原因,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此时竟然有一种自己就是农夫的感觉,此时见到那位邻居污蔑自己,恨不得直接冲过去杀了他,而对他旁边的恶霸,更是恨不得生吃其肉。

    可农夫势单力孤,此时更是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的清白,恶霸勾结官员,唯一的证人在威逼利诱之下倒戈,农夫现在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最终的判决落下,农夫以杀人害命的罪名被判明日午时与菜市场街口问斩,被拖下去之时,看着堂上几人的表情,心中的不甘,心中的悲愤,更是难以言喻。

    问斩之时,农夫跪在断头台上破口大骂,大骂苍天不公,大骂世间无理,大骂这贪官污吏,大骂恶棍祖上,大骂这世道人心,有人议论,有人无视,可在那官员一声令下,刽子手大刀高高举起,瞬间落下。

    就在附在农夫身上的众人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画面却瞬间停顿了,一个声音回想在他们的耳边:“你想要用法理去守护这世间公平吗?”

    所有人几乎同时怒吼,同时应答,他们说出了同一个答案:“我想!”

    “好!”

    那声音再次响起,一瞬间他们眼前的场景就发生了变化,再次睁眼之时,他们已经坐在了那大堂的椅子上。他们变成了那个坐在大堂之上审案的官员,堂下跪着的正是刚刚那个新婚妻子被人所害,自己喊冤入狱的农夫,农夫的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正在死死的盯着自己,仿佛自己就是害了他妻子的人一样,而在农夫旁边再站着的就是那个做出这一切的恶霸,和农夫的那个邻居,他们所有的人几乎同时抓起惊堂木,准备直接砸在那恶霸脸上。

    可是就在惊堂木举起的一瞬间,又有一段新的记忆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这官员本是家中独子,为求功名,一心只在科考之上,但奈何屡次不中,几乎花尽了家中所有积蓄,有心放弃,但是家中妻儿老母却让他坚持再考一次,这一次,他不负家人期望,一举考中,但奈何家中无人,并无任何背景靠山,只能被分配到这个偏远之地,当上一县主官。

    虽是主官,但是地方乡绅豪强林立,他这个主官也管不了多少,从前只有书本经义,他当上县官之后自然也想有一番作为,起码护一方百姓安稳也算无愧走此一遭,可世事弄人,真正当上县官之后,他才知此中不易,乡绅人脉颇广,衙门众人更是早已被对方收买,他想要秉持公正又何其难哉?

    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他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很多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换来了些许支持,堂下这恶霸他不是不知,但是那恶霸家中势力非同一般,纵使他是一县之长也难以奈何。

    当了这县官,才知道县官的难处,他虽然成为县官,以交易的方式和那些乡绅换来些许支持,但是却没有怎么收礼,一些案子还是能够秉公处理的,但是他这县官的俸禄确实不高,一家老幼花销更是不少,妻子虽然织布换得些许财帛,可依旧日子清贫。五日之前家中老母生病,药石颇贵,寻访许多大夫虽有办法,但是家中财力却难以支撑,眼见老母身体每况愈下,心中凄苦更是难耐。

    这段日子家中老幼一直处于悲戚之中,他也是人子,眼见如此更是暗恨自己无能,可就在今日晌午,那堂下恶霸带人拿着财帛寻上门来,更是提出承担家中老母治病所需一切财帛,将事情大致讲了出来,这县官当时也是恼怒不已,但是那恶霸却无所顾忌,冷静下来之后,他知道自己不能将这个恶霸如何,想想家中老母病重,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这位县官也是干脆之人,既然决定了的事情,那就坏人做到底,所以才有了今日堂上这一幕。

    一众警察原本对这个县官恼怒不已,此时得知他的情况心中怒火不觉少了几分,看着堂下农夫眼神中充满了挣扎,那持着惊堂木的手举在半空中,落下不是,不落下也不是,众人一时间陷入了挣扎之中。

    这惊堂木扔出去,自家老母定然无药石可医,只能躺在病榻之上慢慢等死,若是这惊堂木落下,判那农夫有罪,这农夫就要含冤而死,自己老母虽然可活,可是这良心又怎能过得去?

    迷惑、挣扎,时间停顿在这一秒,众人在挣扎的旋涡中不断的徘徊。

    若是帮了恶霸,有了人情,借助恶霸家中势力,从此变成了乡绅豪富之人的靠山,从此家境殷实,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可良心难安。若是帮了农夫,老母待死,良心虽安,可无法于膝下尽孝,此番过后官路之上更是难上加难。

    这是狴犴给他们的诛心一问——若你执掌法理,你将会如何选择。

    是法理还是人情?是前程还是良心?

    此番抉择的主角虽是这些警察,但也是狴犴的抉择,问的是这世间法理重要,还是这私情重要,问的是这公平重要,还是这前途重要,这一问是对人心灵的拷问,是对这些警察信念的拷问。

    此时狴犴脸上没有了刚刚与林墨嬉笑的样子,全是庄严肃穆,他在等待,等待着这些人最终的抉择。

    第249章 岂止人心难测

    林墨在旁边看着镜子里面的画面,虽然他已经将幻境的掌控全部交给了狴犴,但现在却有点后悔了,本来林墨想着只是教训这些家伙一下,让他们知道以后应该秉持公平正义,狴犴说要来玩玩,林墨也没有在意,毕竟制造一个幻境吓一下他们也就算了。

    但是林墨没有想到狴犴这回竟然玩这么大,因果之道,不仅在于你做的事请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更在于你做的事情会对别人的生命轨迹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若是一般的幻境,吓一吓这些人,只会让这些人记忆深刻,以后在遇到此类事情的时候心中多了一丝介怀,但是却不会完全影响他的决定,但是狴犴这回做的事情可不是一般的幻境。

    修道之人有心魔,这心魔本就是自己心中难以消解或者迷茫不定的一些思绪,说是对抗心魔,不如说是拷问自己的心灵,这种事情度过的,心境就会有巨大的提升,如果过不去,那从此就会迷失在这心魔之中,一个人从此迷失在其中也不是什么怪事,修道之人更是有不少被自己的心魔弄疯。

    之所以说狴犴这回玩的太大,正是因为狴犴这回制造的环境,几乎是给这些人来了一次心魔考验,如果没有意外,这些人在这件事情之后,会受到这件事的影响,慢慢的走向不同的道路,这种一下子改变了许多人生命轨迹的事情,所需要承担的因果又何其庞大,最关键的是,这些人在此之后,更是会通过自己的举动,对更多的人造成影响,那这因果牵扯的就更加庞大了。

    林墨心中叫苦不迭,自己怎么就想不开答应了狴犴的这个要求了呢?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就算林墨现在打断他们,他们最终还是会做出抉择,心魔考验开始了就不会停止。

    这种事就是理解才感到愤怒,你狴犴要是有本事,那你自己去做这件事,如今借我之手做了这件事,是想要我和你一起承担因果不成?

    林墨现在杀了这狴犴的心思都有,可现在却不行,因为这心魔考验还在继续。

    时间缓缓流逝,幻境中人的时间和外界是不同的,他们不知道过了多久,最终还是做出了最后的抉择,一大半的人都将手中的惊堂木拍在了桌子上,判农夫有罪,他们有的是选择了亲情,有的是选择了前程,有的只是为了财帛,只有那么不到四分之一的人最终选择将那恶霸绳之於法,并当堂问斩,而后回到家中跪在老母塌前,磕头谢罪,几个脾气火爆的竟是真的将惊堂木甩在了那恶霸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