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坐到梳妆台前,将那一层口脂擦去,又凝着目光望着镜子里的美人,她冷着一张脸,苍白又忧郁。

    好丑的表情。

    郑拂捧着自己的脸,连忙朝着自己露出个笑来,睫毛轻颤了颤,乌黑明亮的眸子熠熠生辉,像一对焕然生光的珠宝。

    她可不要再为小阎王生气了。

    周阿慕倚在门口,痴痴望着光影里少女的背影,阿拂姐姐像一幅精心勾勒的画,从头发到裙摆,处处纤细、栩栩生动,他垂着眸子,听见自己轻轻唤她,“阿拂姐姐。”

    郑拂回过头来,朝他笑了笑,“阿慕?你怎么过来了?”

    周阿慕低着头慢慢走进来,声音又轻又细,像是很害羞,“阿拂姐姐,我有话想对你说。”

    “进来吧。”郑拂起身,牵着他坐到桌前,“你说,我听着呢。”

    周阿慕有些局促不安,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他忽然望见桌上的蜜柑,还是整整齐齐的一堆,他有些丧气地问道:“阿拂姐姐,你不喜欢吃我摘的蜜柑吗?”

    看他失望不已的样子,郑拂不忍辜负他的心意,便拿起一个蜜柑,笑吟吟说道:“没有,我很喜欢,你说吧,我一边剥蜜柑,一边听你说。”

    周阿慕唇角翘了翘,仰着脸望她,又飞快低下了头,按捺住满心的雀跃,轻轻答了声,“嗯。”

    郑拂微微垂着脖颈,认真地剥起蜜柑来,望着她纤细的手指,周阿慕终于鼓起勇气道:“阿拂姐姐,你说,我如果想做男孩子,可以吗?”

    男孩子?

    她记得,阿慕原来不是想成为一个女孩子的吗?

    郑拂动作一顿,抬起了眼,却正好对上他那双干净的眸子,虔诚地映着她的模样,其中皎洁如月的情意怎么都不容忽视,那一刻,她好像明白过来。

    这个少年……喜欢她……

    可他太小了啊,哪里分的清喜欢是什么?

    果然,下一刻,郑拂就听见少年轻轻说着,像是从心口辗转到舌尖的一句话,“阿拂姐姐,我喜欢你。”

    这么直白的情意让郑拂错愕不已,可看到周阿慕那样专注地注视着自己,她心里一颤,少年人纯洁的情意让人怎么都不忍心践踏。

    她放下了蜜柑,来到他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谢谢你,阿慕。”馥郁的蜜柑气息和栀子花芬芳交融在一起,好闻得不可思议,周阿慕却觉得自己眼眶有些发热。

    尽管知道阿拂姐姐不可能喜欢他,他还是有些难过,她在用一种对待小孩子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对待他。

    这种温柔,却让他觉得有些想哭。

    一瞬间,他居然想起刚刚看到的,阿拂姐姐朝着那个哥哥,用眼刀狠狠剜了他一眼,一点都不温柔,甚至有点凶。

    可却依旧那么美,还有一种鲜为人知的生动。

    那却是他可望不可及的不一般。

    她望着他,双目清明,眼神温柔,“如果你自己想清楚了要成为一个男孩子,就可以,可是,我不希望你是因为喜欢我才想成为男孩子。”

    想起原著中,他最后被魔骨舍利利用,变成凶狠的阴煞,最后魂飞魄散的结局,她忽然察觉到一件事,她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留意过魔骨舍利的动向。

    阿慕刚刚是以征求她意见的口吻说出他想成为男孩子,是不是说明,他真的有办法成为男孩子。

    可他只是个普通的孩子,怎么做到的?

    还有,今天的妇女们也很奇怪,像受到蛊惑一样,咬紧了牙认定阿慕就是凶手。

    她心里顿时觉得不妙,苍白着脸问他,“阿慕,如果你想成为男孩子,想怎么做呢?”

    望见她的表情,周阿慕有些心虚,却还是如实道:“阿拂姐姐,我捡到了一个东西,他说可以帮我变成男孩子。”

    “什么东西?能不能让我看看?”

    周阿慕那会拒绝,他点头,将怀里的魔骨舍利拿了出来,掌心摊开,一节白色的断骨呈现在眼前。

    “就是这个东西,是我给阿拂姐姐摘蜜柑的时候捡到的,他是从鸟妖身体里掉出来的。”

    见郑拂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满眼担忧,局促不安,“阿拂姐姐,怎么了?”

    郑拂的声音不自觉有些颤抖,又问他,“那你有没有答应他的任何要求?”

    虽然她知道阿慕是个善良的孩子,其他的少年肯定不是因为他才昏迷不醒的,可万一是,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魔骨舍利利用了呢?

    周阿慕连忙摇头,“没有。”

    郑拂轻轻“嗯”了一声,那就说明,那些少年的昏迷和阿慕真的没关系。

    郑拂连忙解下雪色锦囊,迟疑了一瞬从里面拿出一张符咒,这还是上次小阎王给她的符咒剩下的。

    想起那句“郑师姐,你可就欠了我一个人情”,她眸光轻轻颤了颤,然后,她又将魔骨舍利包了起来,飞快道:“阿慕,我们去找裴师兄和谢师姐,这个东西你别拿着了,它不是什么善物,会蛊惑人的心智。”

    周阿慕被她严肃的表情弄得心里忐忑,连声应了,“好。”

    郑拂起身拿着魔骨舍利离开,周阿慕紧紧跟着她,少女飞跑起来,蓬松的裙摆像一张轻盈的网,烟青色铺开来,像澹荡的流霞,经过水榭回廊时,少年的身影忽然从屋顶一跃而下。

    看见她身后跟着的尾巴一样的周阿慕,谢伽罗挑了挑眉,眼神有些乖戾。

    真讨厌啊,他们两人又在一起。

    也只是一瞬,他又蓦地露出个温柔的笑来,一步一步朝她逼近,“你去哪里?”

    小阎王来这里做什么?

    郑拂平静地望着他,下意识将手心攥得更紧,“和你没关系。”

    少年忽然来到她面前,诱哄一般道:“手里的东西,能让我看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