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等景牧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迟了。

    翻墙上来的纪扬像一颗炮弹,用力过猛到他根本接不住,又或者他本应该立住了,掌握平衡的那条腿却被击中了膝盖。

    两个人一起从墙的另一面摔下去,中途纪扬抓住墙头缓冲一秒,双双倒在墙内的一片湿润草地上。

    “唔!”

    校园的黑暗一角内,响起了极短促的一声闷哼。

    景牧野护着纪扬当了底下的那个肉垫,但他顾不上自己,而是摸着少年的背脊,第一时间仰起头确认:“摔到没有?疼不疼?”

    纪扬从景牧野的颈间撑起身体,双腿跪坐在他身上,看景牧野因仰头而分外支棱的锁骨。

    视线往上,青年紧拧着眉峰,那双往日里看上去冷酷又淡漠的眼睛正专注地盯着他。

    语气焦急:“抱歉,刚刚在墙上没立住,摔疼没有?”

    纪扬突兀地笑了一声。

    景牧野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但接着,纪扬的笑声却越来越大,像是喝醉了酒一样,笑得伏倒在景牧野身上,摇着头说:“不疼,野哥,一点也不疼,翻墙好有意思,真的好有意思。”

    景牧野长舒一口气,彻底往后仰倒。

    少年的笑声像是夏夜里的冰汽水,令人喜欢得要命。他撸了一把纪扬柔软的黑发,跟着笑了:“你怎么这么傻,摔了也笑,还是醉奶了?嗯?”

    纪扬继续摇头,从景牧野温热而硬挺的胸膛上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野哥,下次我们还要一起翻墙来玩。”

    “翻了一次就上瘾了?”

    景牧野拍拍纪扬的屁股示意他起来:“下次再带你出来玩。”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个人在墙角里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泥土,又抖了抖灰,这才继续开始往其他地方摸索。

    他们进的是南街一中的高中部,景牧野对这里了如指掌,他带着人先去行政楼男厕洗了个手,用纸巾擦干后便一路牵着他走。

    “你之前在初中部读书,来过高中部没有?”

    走在校园的小径上,景牧野随口提问。

    纪扬心口一跳,矢口否认:“没有。我读书那时候很少出来跑。”

    景牧野便指着那栋亮光的教学楼说:“看到没有,最高那一层,左边第一个,就是我当年读书的班级,我们班旁边就是天台,风景很好。”

    纪扬心想我当然知道这个。

    那个天台还有另外一个门可以上去,他常常趁着下午放学时跑过来,就在天台的铁门后面,站在破旧的阶梯上,偷偷地看他。

    一般来说,景牧野出现在天台的时间并不多,只极偶尔,能看见他拒绝别人的打球邀约,倚靠着天台吹风。

    那时候的天台往往最热闹,除了围着景牧野说笑的一帮男孩子,各个角落里挤挤挨挨全是两眼放光的女生。

    景牧野根本无需做什么,只是慵懒倚靠在栏杆上,手里松松地握着一罐冒冷气的冰汽水,就已经成了一道蛊惑人心的风景线。

    纪扬在人群里的缝隙里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渴望。

    —现在。

    景牧野牢牢握着他的手,一边走路,一边和他讲以前读书时候发生的趣事。

    例如总是喜欢找他对答案、却又每次都不服气觉得自己没有错的班长学霸;因为早恋被叫家长、过后在全校人面前念检讨时大声说会娶女孩以至于被校长追着赶下来的体育委员;以及对他一直都很好、会在下课后给他们捎夜宵的竞赛组带队老师,还有……

    景牧野带着纪扬走到一栋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教学楼面前,笑着说:“我以前有段时间还喜欢过画画,经常会一个人在画室待很久。”

    说着,景牧野熟门熟路地摸到一楼某个教室的窗户面前,鼓捣一番后就将窗户打开了。

    “听人说我有几幅画还挂在这里,带你来看看。”

    景牧野翻进去,摸索着打开灯,室内陡然亮堂起来。

    纪扬站在窗外,看着景牧野朝他招手。

    犹疑两秒后,纪扬也翻了进去。

    在记忆里只能窥见部分的场景终于被还原出原貌,一室的画架和椅子、被粉笔画得乌七八糟的黑板、散落在地上七零八落的画纸和颜料,以及各个墙角里堆积着的杂物,一切都清晰得不得了。

    最终,纪扬视线一转,目光落到墙上。

    “眼睛这么尖?”

    景牧野笑了一声,缓步向纪扬走过去。

    墙上只挂了一幅画,用淡雅的浅色实木框装裱着,画上用大片绚烂到惊心动魄的冰蓝色晕染出一只蝴蝶的轮廓,明与暗的色彩渐变在光的折射下给予了它生命,再加上蝶翼上那两条飘逸得仿佛飞起来的洁白光带,这只纸上蝴蝶已然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