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实在服了自己这个主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财”了,爱就爱吧,偏还这么口是心非的。

    当下只得一边道歉,一边接了帕子,用帕子小心包起了玉佩,送到里间儿,又取了铜镜拿出来交给东淑。

    东淑端详了半晌,看着上头朱雀的翎羽,心里突然有一点莫名的感伤涌起,终于她笑了笑对李衾道:“大人请过目。”

    李衾接过来,却没怎么看就叫金鱼儿包好了。

    见时候不早,此处的事情也已经完结了,便起身道:“叨扰了半天,也该回了。”

    东淑点头:“李大人好走,恕不远送了。”

    李衾转身,才走了一步又回头看向东淑。

    东淑本要上台阶的,听到脚步声骤停,便回过头去。

    刹那间她看到李衾的眼神又变得恍惚感伤,此时东淑已经明白了李衾的心情,包括当时在张府的花园中惊鸿一瞥,以及那天下雨的长街他孤身踯躅而行。

    “李大人,我并不是您的那位夫人啊。”东淑在心中这样说。

    明明是她的心声,李衾却好像是听见了,他深深呼吸,略一颔首。

    才要转身,却发现东淑的目光却又从他面上转开,看向了他身后。

    与此同时,有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李大人。”

    李衾缓缓回身,见果然是李持酒到了,身上还穿着官袍,却仍是一副飞扬跳脱的不羁样子。

    “镇远侯。”李衾淡淡一笑,“这么巧。”

    这会儿李持酒已经走到跟前了,他拱手向着李衾行了个礼:“给您见礼。李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虽然气定神闲的,李衾却瞧出他来的必然很急,额头的散发被风吹的都往后飘着,身上散着热气儿。

    小侯爷来的时机正好,李衾又想到萧宪之前离开时候气急之态,心里便有了数:“有一件事想拜托尊夫人。仓促之间未免冒昧,镇远侯勿怪。”

    李持酒仰头,满不在乎地笑了声:“李大人客气,有什么可怪的,只不过贱内区区内宅女子,不知有什么可帮得上李大人的?”

    东淑听他口口声声“贱内”,眉头一皱。

    正巧李衾回头看了她一眼,东淑忙转头,若无其事似的避开他眼神。

    李衾便笑道:“说来话长,镇远侯可问尊夫人。”

    “是吗,”李持酒见他居然还是这么波澜不惊,心里越发不舒服:“这可巧了,萧大人也是这么说的。”

    李衾早知道他必然遇到了萧宪,听了这话,就知道萧宪从中挑拨过什么。

    当下并不多言:“我的事情已经完了,也该去了,镇远侯留步。”

    “尚书大人,”李持酒见他迈步而行,微微抬眸道:“我听了个传言,不知真不真,请大人替我解惑。”

    李衾回头:“何事?”

    “我听人家说,贱内的样貌跟李大人仙逝的那位夫人有几分相似,总不会是真的吧?”

    李衾脸上原本还有两三分的淡笑,听了这句,笑容却很快收了。

    李持酒好像没看出他的不快,继续说道:“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别说相似,就算一模一样的人也还有呢。只是我想,再怎么相似,也是独一无二的一个,这没了就是没了,纵然再找个一模一样的也是白搭,大人您通古博今,觉着我说的对不对?”

    不仅是李衾,就算是金鱼儿,甘棠这些人,几乎都听出了李持酒话中的不逊之意。

    李衾脸色微白。

    金鱼儿忍不住:“镇远侯你……”

    话未说完,只听另一个声音响起:“请李大人勿怪。”

    原来是东淑走了过来,她向着李衾屈膝行礼,柔声道:“拙夫粗莽,向来的口没遮拦,实则是有口无心的。若有得罪之处,妾身代为向大人请罪。”

    李持酒听到那声“拙夫”,不由侧目看她:“你叫我什么?”

    刚刚李持酒对着李衾,称呼她“贱内”,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自个儿立刻成了“拙夫”,倒也匹配。

    东淑还未回答,只听李衾淡声道:“镇远侯有这种贤内助,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只望镇远侯好生珍惜眼前人,莫要……”

    他淡淡一笑,负手转身,往外自去了。

    李持酒扬声道:“李大人,你还没说完呢!莫要怎么样?”

    李衾头也不回出门去了。

    只有金鱼儿且走且回头瞪了他一眼。

    李持酒翻了个白眼,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咒我会像你似的……”

    说到这里,忽然觉着不对,回头看时,正好见东淑扶着甘棠的手,竟没理他,只管已经进内去了。

    李持酒愣了愣,忙抬腿追了进内。

    屋中,东淑在桌边落座,吩咐道:“我口渴了。”

    甘棠忙去泡茶,正好李持酒进来,也道:“我不要热茶,弄些井水来。”

    等丫头出去了,李持酒才盯着东淑,问道:“李衾到底来干什么?”

    东淑道:“侯爷以为他是来做什么的?”

    李持酒听了声“侯爷”,便道:“奇了,这会儿我又不是‘拙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