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行了礼,忍痛起身,重新上车赶路。

    直到车回了岁寒庵,想到方才半路跟太子狭路相逢,众人兀自心有余悸。

    东淑回想太子有些邪狞的眼神,心中一丝寒意久久不退。

    那车夫已经给人扶着进内疗伤去了,东淑叫去请大夫给他好好看看,又把买的那些荤腥之物也都赏赐了跟随的人,只叫他们在庵堂外头吃,别在里头。

    回到了后院斋房,东淑先拉着明值问:“可给那人吓到了吗?”

    明值摇头:“姐姐放心,我没有。”

    东淑想到当时那危急情形,太子显然是喝多了,眼睛都是红的,虽然明值是个孩子,可也难保那人凶性发作竟会如何。

    她把明值抱入怀中:“以后不许这样冒险了。”

    甘棠在旁道:“怎么、怎么太子殿下那样……”说到这里,却不敢接口说下去。

    东淑回想跟太子的照面,冷笑道:“有这种储君也是国之耻辱。”

    甘棠道:“听说景王殿下不错,怎么他不是太子呢?”

    东淑眉头淡锁:“太子是嫡长子,而且他很善于讨皇后欢心。”

    甘棠“哦”了声,又奇道:“少奶奶怎么知道?”

    东淑一怔,她刚才只是气愤之下无意识的回答,现在认真想想,却又不记得更多了,便道:“兴许是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话吧。”

    下午时候,东淑在榻上小憩,屋内燃着熏香,虽然不如那天萧宪所用的香料名贵,却也算是极好的了。

    沉香有宁神功效,先前所受的惊恐也终于一寸寸散去。

    她不知不觉睡了很久,直到听见一声怪异的响动。

    东淑睁开双眼,却意外的看到一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赫然正是太子杨盤!

    见东淑醒来,杨盤立刻笑道:“别出声,你要不想那孩子有事儿,就给孤乖乖的忍着。”

    她的双眼还有些惺忪朦胧,却更惹人遐思,因为睡得极好,脸颊轻粉,衣襟半开,杨盤盯着看了会儿,生生咽了口唾沫。

    东淑的反应却有些异乎寻常的安静,她定了定神,确信自己并非在噩梦之中:“太子殿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杨盤在她脸上抚过:“当然知道,孤正是要做……自个儿梦寐以求想做的事儿。”

    他的手冰凉而有汗,贴在脸上,黏腻的像是一条毒蛇在爬行。

    东淑忍着不适道:“我今日才跟太子见面,太子为何这么说。”

    杨盤闻言眼神微变,终于笑道:“你我虽是今日才见,你这张脸我却是再熟悉不过的。可惜啊给镇远侯抢到这样的宝贝……不过镇远侯也未必把你放在心上,你乖乖的从了孤,以后自然有你的好处,甚至对于镇远侯也大有裨益呢。”

    东淑不由笑了:“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要让我卖身求荣,还要让侯爷凭着这个,平步青云不成?”

    杨盤道:“这有什么不可?”他说着,掌心沿着往下滑去。

    东淑后悔自己没有在枕头下留一把刀,若要反抗,自己这点子力气,在对方面前自然是不堪一击。

    “殿下……”东淑微微一笑,“这种事情不是两情相悦才更得趣么?”

    杨盤手势一停,眼神古怪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东淑温声道:“既然太子殿下给我开出了那么优厚的条件,我当然没有不配合的道理,所以求太子别太粗鲁了才好。”

    杨盤瞪了她半晌:“知趣,你比萧东淑识趣多了。”

    东淑觉着这话哪里古怪,便道:“怎么殿下总提这位萧氏夫人,她不是李尚书大人的夫人吗?”

    杨盤听提起李衾,似乎不悦:“是又如何?”

    东淑叹道:“人人说我跟那位夫人长得像……之前李大人也跟我见过的,哦,还有萧大人。”

    杨盤听她把李衾跟萧宪都抬出来,眉头微皱:“你长的如此,他们当然也是好奇的。”说着便要倾身过来。

    他身上有一种难闻的味道,就像是冷血爬行动物隐隐的腥臊气。

    跟他相比,李持酒简直是金玉之质了。

    东淑抬手抵在他胸口,笑道:“太子急什么,横竖来日方长,太子是一个人来的?刚刚提到我弟弟,又是怎么样,太子若真心疼我,好歹让我安心……才能好好伺候太子。”

    杨盤连连咽了几口唾沫,笑说:“少奶奶真是个妙人儿,镇远侯舍弃你这样的尤物,却跟景王送给他的婊子整天缠在一起,也是他瞎了眼,嗯……你放心,孤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你那丫头,其他人还有你那弟弟,自然有人看着他们,你若识相,他们自然无恙。”

    东淑心中暗恨,面上仍若无其事道:“太子为了我这么兴师动众的,我倒是感动起来。可是又担心……太子应该知道我们侯爷的脾气很不好,就不怕侯爷改日知道了、太子戴绿帽给他,会……”

    “会怎么样?区区一个侯爵而已,若不是李衾执意调他回京,他只怕就死在南边了,他要敢对孤不逊,孤叫他连南边也回不去!”

    东淑道:“太子真是英雄气概!不过,我只是怕侯爷到时候会迁怒于我啊。”

    杨盤自得一笑:“怕什么,若他敢,孤就除了他!”

    “不不,一日夫妻百日恩,”东淑趁机坐起身来:“且太子先前说了,要抬举我们侯爷的,可别食言,我还不想当寡妇呢。”

    杨盤大笑,才要顺势也跟着调笑几句,忽然察觉不对。

    太子本来是想“单刀直入”的,可给东淑一言一语的纠缠住,稀里糊涂不知不觉说了这半天,竟什么也没做,他有些回味过来:“我来可不是跟你聊天儿的,你、你总不会是想拖延时间吧?再拖下去就是天黑,你又能怎么样?”

    东淑把领口掩起,轻声道:“我当然不能怎么样。只不过……”

    “不过?”

    东淑道:“殿下白天在路上那一场,侯爷应该已经得到信儿了,他那个脾气惊雷暴炭一样,我可不信他会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