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回味,才略有点苦涩,但很快给那清甜跟薄荷气压下去了。

    萧宪正是内热口渴的时候,不由又连喝了两口,花的的香甜弥散,薄荷的凉意上沁,萧宪自觉像是饮了什么甘露,当下捧着汤碗回到榻上,等一碗汤药喝光了,才又卧着睡了过去。

    次日萧宪醒来,只觉着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正留春进来查看情形,见那碗已经空了,心中很高兴,便要去收拾。

    萧宪淡淡问道:“这是什么方子?哪个太医开的?”

    他知道府内的太医绝不会用这种奇异的法子,还以为是换了另一个。

    留春才忙道:“哪里就是太医呢,我昨儿就想三爷说,这不是太医开的方子,原本是江少奶奶听说三爷身上不好,才写了一个方子叫我回来试试的。三爷……你觉着好些了吗?若管用的话,我再去熬一碗……”

    萧宪怔怔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是江雪给的药方?”

    留春道:“是啊,她听说了三爷病着,也担心的了不得,就写了这个方子。”留春说着,从袖子里翻出了昨儿的那个药方,“在这里呢。”

    他走上前,双手把方子递给萧宪过目。

    萧宪接了过来,狐疑地垂眸看去。

    当看见上头熟悉的字迹的时候,萧宪猛然惊呆,以为自己是病中产生了幻觉。

    他静了一瞬,忙抬手才眼睛上擦了擦,定睛重又看去。

    然而那一笔字,赫然无疑!

    “这、”萧宪浑身发冷,汗毛倒竖:“你说这是江少奶奶写得?你……确定?”

    留春疑惑地看着他:“小人当然是确定的,当时少奶奶写得时候我还在旁边看着呢。”

    萧宪深深呼吸,定了定神,再度又看,他确信这不是自己的幻象,也并非是错觉,萧宪喃喃的:“东宝儿、是东宝儿……”

    岁寒庵中第一次相见,此后跟她打交道的种种。

    以及在顺义侯府里,她跟赵呈旌一起下棋,那漫不经心的言谈举止。

    还有、还有很多……

    萧宪浑身发抖,突然从榻上跳下地。

    留春忙道:“三爷您怎么了?”

    萧宪握着那张字,抬头看向留春,用尽浑身力气问道:“我记得、她是定在今儿要走的是不是?”

    “当然了,”留春回答道:“之前三爷已经请了李大人代为送行的……这时候应该已经启程出城了呢。”

    “什么?”萧宪呆若木鸡。

    他因为要回避东淑离京的这个事实,加上昨儿喝了汤药睡得不错,竟不知此刻已经早过了卯时了。

    “快,派人去追……”萧宪心乱如麻,脱口道:“叫李衾带她回来!”

    留春以为自己听错了:“三爷说什么?可是……”

    萧宪喝道:“还不去!”眼见留春要往外跑,萧宪的心怦怦大跳,终于他屏息平复了一下,道:“备马,我要亲自去!”

    任凭留春怎么劝阻,萧宪只是不听,当他急急出城追出六七里的时候,正见李衾一行人在回程路上。

    两下相遇,李衾很是惊疑:“萧大人你如何……”又见他的衣衫有些凌乱,外头只胡乱罩着一件披风,又是在马上,原本雪玉般的脸给秋风扑的发青,更加吃惊了。

    萧宪迎着他,却焦急地问道:“东宝儿……江雪呢?”

    李衾道:“我才送别了江夫人,怎么了?”

    “不行,不行,她不能走!”萧宪喃喃,恍若着魔。

    正打马要从李衾身边要冲过去,冷不防李衾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并缰绳:“萧大人!”

    李衾之所以愿意答应萧宪来替他送行,一则是知道萧宪病着,二来……也有一点属于他自己的私心。

    此刻见萧宪这么匆忙而来,还以为他是病糊涂了,临门又不舍得放那个人走了。

    于是李衾道:“萧大人,长痛不如短痛,如今送都送别了,何必再自寻烦恼呢。”

    萧宪眼冒金星:“你放手!”

    李衾同他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盯着他道:“萧宪,我知道你的心意,其实我跟你一样。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替你送别吗,因为我想亲自送她走,因为我要让东淑知道,除了她,世间没有人可以以假乱真。”

    “你闭嘴!”萧宪出城的时候就给风扑的厉害,何况又是病中,情急之下咳嗽连连,他拢着唇:“我不管你有一万个一千个理由都罢了,李子宁,你别拦着我,不然的话我会后悔终生的,还有你……”

    他说了这句,感觉李衾攥着自己的手稍微有些松动了。

    顷刻,李衾眼中多了些怜悯,叹息道:“萧宪你是不是真的病糊涂了。”

    萧宪用力将手抽回来,进怀里把那张方子掏出来:“你自己看!这是她写的,留春亲自看着她写的!”

    将药方丢给李衾,萧宪一抖缰绳,不由分说又打马去了。

    身后李衾莫名其妙,直到将那药方展开。

    看见上面的字迹,李衾惊疑抬头盯着萧宪快马加鞭追过去的背影,这才明白了萧宪说“会后悔终生”的话。

    这是属于萧东淑的字,这世间只有他跟萧宪最为熟悉东淑的字迹了,而李衾确信,眼前所见的字,绝不会出自别人之手。

    不管“江雪”的举止言行多类似东淑,他统统可以认为是伪造的,或者是阴差阳错的相似,但是这字迹,一笔一划,若有半点的伪造或者模仿的痕迹,都绝不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纵马回城,到了别院,萧宪抱着东淑下车。

    他本就是病弱的人,加上不顾一切纵马出城,一路上心神恍惚,哪里还有力气,可虽如此,仍是紧紧抱着不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