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衾道:“皇上,这些将士之所以反叛,是因为替三殿下鸣不平,觉着殿下有冤屈。皇上若杀了他们,他们自然也不服,只怕天下人也会更加猜忌,若皇上赦免他们,却证明皇上坦荡无私,皇上只要再选一名钦差前往调查三殿下之死,让天下人看看皇上的英明仁德,自然会天下归心,叛乱不起。”

    新帝听到这里,才面露笑容道:“不愧是兵部尚书,就算人不在谨州,却依旧指挥若定。魏中书,萧尚书,你们觉着呢?”

    魏中书本是墙头草,如今见李衾劝服了皇帝,自然立刻跟上附和。萧宪也同样附议。

    一时又说起北关的军情,情形却也有些复杂。

    随行监军回报,说是自打李持酒到了地方后,很不务正业,只到处游走,或吃或喝,整天跟一些军汉混在一起之类,正经的调兵布阵等一概不干。

    皇帝问起李衾,李衾只道:“镇远侯不是个不知大局的人,他这样做定有他的道理,既然派了他去,何妨再等等,做长远打算。”

    朝政议完之后,萧宪等人先行退下,李衾却给皇帝留了下来。

    杨瑞笑看着李衾,道:“眼见入夏了,小舅舅,怎么你跟萧府的那个江雪还是没有动静?”

    李衾道:“先帝驾崩,官宦世族之家按照规矩一年内不能婚丧嫁娶。”

    杨瑞一哂道:“规矩也是人定的,就算不哄哄闹闹的大办,一顶轿子把人接了去难道使不得?还是说,小舅舅你怕没有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会委屈了这江雪?”

    李衾一笑摇头:“倒不是如此,其实臣本心里也并没有想着大操大办。但就算悄然迎娶,也毕竟不合规矩。”

    杨瑞道:“你若是怕御史弹劾,或者他人非议,不如朕为你做主就是了,朕特准了你娶亲……毕竟你也守了这三四年的空房,你又对于朝廷劳苦功高的,就算父皇在天之灵也必然是许的。”

    李衾道:“皇上……”

    杨瑞却不由分说地笑道:“你若答应就不用推辞,朕替你安排,嗯……如今是四月里,既然你不想大肆操办,什么下聘订婚之类的自然从简,朕叫钦天监替你算算好日子,就捡一个就近的日子让你把人娶过去就是了!”

    李衾本要推辞,可见杨瑞踌躇满志,他心念一动,便答应了。

    于是新帝传令钦天监让他们算日子,其他的不必多说,婚假的正经日期却算到一个六月里,一个九月里,还有一个年底的。

    京城内众人虽悄然不闻,萧府中自然先知道了婚期定在六月,竟是迫在眉睫了。

    消息传出后,萧宪是最意外的。

    这天他匆匆回府,来到东淑房中,东淑却正跟甘棠彩胜等做针线活,见他来了,两个丫鬟急忙起身。

    萧宪扫了眼,见她手里拿着个小香袋似的,便道:“咦,这好像不是先前我预定的那个,你做这么多干什么?我那个呢?”

    东淑道:“这都多久了你才想起来,那个早不见了,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我最近有点兴致,便重给你做一个,你瞧是不是比先前那个精致?”

    她的针线向来的差强人意,萧宪却笑道:“果然精致。只可惜那个我还是很喜欢的,怎么就丢了怪可惜的,没仔细找找?”

    东淑道:“找过了,都没有,我想兴许是给小丫头们当作不要的东西扔掉了……她们不敢承认,但也不是什么值钱要紧的玩意儿,丢了就丢了罢了。”

    萧宪便不提这个了,握着那个香囊在桌边落座,出了会儿神后才道:“婚期定在六月十九日,你知道了?”

    东淑眼皮一动:“知道了。”

    萧宪看看她:“我没想到李子宁跟皇上会这样做。”

    东淑虽然也觉着意外,可听萧宪的声音里并无任何喜悦之情,便有意替他开解:“兴许不是子宁求的,他的性子未必肯干这事儿,多半是……皇上。”

    萧宪点头:“跟我想的一样。”他也不想自己过分流露出不快,便道:“李子宁说不会大肆操办,也不知是他图省钱呢,还是怎么样。”

    东淑才笑了,也故意随着他打趣说:“多半是想省钱,想当初借了他五两银子,还要还他五十两呢,竟是十倍利息。如今有这个现成的机会岂不是要大省特省?我先前竟不知他这样吝啬。”

    萧宪也大笑起来,笑了两声有戛然止住:“东……”

    东淑却看见彩胜从外送茶果子进来,当下忙摁住萧宪的手,示意他噤口。

    等丫鬟们把东西放下重又退了出去,萧宪才若有所觉的,迟疑问道:“你、你怎么好像很防备这个丫头,是不是她不好?要真的不中用,我索性替你换了。”

    “哥哥别,”东淑忙制止,迎着萧宪的眼神,她笑着轻声道:“不是不中用,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第83章

    端午节的时候,李府提前派了人来, 请周老太太跟府内女眷一同过府相聚说话。

    因为先帝之事, 各家府邸明面上的饮宴酒戏之类的当然都罢免了,不过私下里的走动当然还是不可避免的, 尤其是在端午这种大节。

    萧家得了消息之后, 周老夫人说道:“我向来懒怠动弹, 何况天儿热了, 我就不去了,让太太代替我去吧,咱们家里若有喜欢爱动的,也跟着太太一起去就是了。”

    张太太答应, 等人退了后私下里问老夫人:“往年李家虽然也叫人来请, 可不像是今年这般大阵仗, 是不是因为江雪的缘故?”

    周老夫人道:“上次他们不是派了四个嬷嬷过来看过了么, 这次或者是他们府里的人也要亲自过目。”

    “这么说江雪也得跟着一起去了?”张夫人忙问。

    周老夫人“嗯”了声, 道:“你问问那孩子的意思,她若愿意去呢就带着她,她若流露出一点儿为难跟不愿意, 你就别强叫她去。”

    “是, 听老太太的,”张夫人思忖了片刻, 终于又道:“这李家的人是单纯的好奇呢,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其实当初子宁想要娶江雪的时候我也是吓了一大跳,自以为李家那些人也不会答应, 也不知子宁用了什么法子,竟没有闹开来……这次若是江雪去了,会不会、节外生枝之类的?”

    张夫人是个谨慎之人,但是论起大局观跟世事洞察,还是要看老太太的。

    周老夫人听她问便一笑道:“你怕什么?是怕他们会亏害了江雪吗?”

    张夫人忙陪笑道:“其实他们那样的人家,就算不喜欢,应该也不至于做的太过分,就是我还有些不放心。”

    “你的担心是应当的,”周老夫人却淡淡的,又道:“所以我刚刚跟你说让你去问江雪的意思,若是她答应要去呢,你就不用担心了。”

    张夫人一惊——老太太的这句话,却像是只要江雪答应了,那纵然真的在李府遇上什么也是不怕的,竟是这么相信江雪吗?

    张夫人看了老太太半晌,若有所思地欠身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