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恍惚听李衾进来,问了几句话,但当时她的神智早就不在此处,而在那个她本来很想要忘记的地方。

    要是知道答案是这样的让人不能接受,今日……只怕她就不会故意带彩胜过来了。

    李衾道:“没、没什么。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

    东淑总算抬眸看了他一眼,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的毫无血色,唇却不知为何格外的艳红,因为蕴着泪,两只眼睛水汽氤氲,湿淋淋的,像是初夏还有些沁凉的下雨天。

    李衾看的有些呆。

    东淑对上他注视的双眼,微微一笑。

    这个笑显的非常脆弱,像是对着光能透亮的薄胎瓷,细薄如纸,一碰就会破碎。

    奇怪的是东淑虽然在笑,眼中的泪滴却忽然掉了下来。

    李衾惊心。

    他想问东淑刚刚袁南风跟彩胜的对话,他想问东淑是现在知道的呢,还是早就想起来了,……故意安排今儿的情形。

    但是看着她的这个反应,他问不出口。

    东淑低头,细嫩的手指勾起像是要舒展开的兰花,指尖在眼角轻轻地一弹,将一点还没来得及滚落的泪弹开。

    然后东淑说道:“你不在前面射柳,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李衾非常意外,他本以为东淑会跟自己说起刚才的事情,岂料竟是这么一句。

    他的眉头微蹙,狐疑地看着她。

    东淑轻声又问道:“若叫人看见了,岂不饶舌。对了,今年的头筹可还是你?”

    李衾道:“是。”

    东淑一笑:“难得,当了这几年的尚书大人,位高权重,深居简出的,武功仍是没有落下,要换了别人,只怕早就大腹便便,动弹不得了,哪里还能拉弓射箭,百步穿杨呢。”

    李衾默然看着她,伸手过去又捉住她的手:“怎么忽然说这些?”

    东淑道:“没什么,只是忽然间想到了,我是夸你,怎么尚书大人不受用吗?”

    她说着又是嫣然一笑。

    江雪的容貌本就跟东淑有七八分相似,东淑这般而笑,正是昔日跟他在闺中玩闹之时常有的神态,李衾心头一荡,刹那竟忘了其他的所思所想。

    “淑儿……”他喃喃唤了声,微微地低下头,情不自禁地靠近。

    东淑及时地抬手在他的唇上掩住:“你干什么?”

    李衾一怔,她手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三分在他的记忆里,还有一些是陌生的女子馨香。

    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可一时血涌,竟也不顾那么多了,索性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正在这会儿,外头又有人声响起,一个道:“怎么是你?难道三爷在这里?”

    然后是金鱼的声音:“回晴姑娘,三爷在这里歇息着呢。”

    “可是明明刚刚听人说江家姐姐在这里的。”

    金鱼心怀鬼胎,正答不上来,就听林泉花言巧嘴地说道:“几位姑娘们若是找江家少奶奶不如先去老太太那里,兴许她已经先回去了呢?奴才先前还听说老太太那里派人来找姑娘们呢。”

    萧浣溪道:“我们正是想叫着江姐姐一起回去的,既然她先回去了,那咱们也去吧,别耽搁了时间让老太太不高兴。”

    李祈晴跟萧安安皆都答应,只有屈青瑶道:“三爷好好的怎么到内宅来休息了?不是该在外头的吗?”她满心想找机会见一见李衾,故而不肯就走,却在李祈晴等的劝说下终于不情不愿的先去了。

    等众人走了后,屋内东淑道:“三爷是不是该出去了?里头想见你的一大堆,想必外头也自然都在找你,倒是别耽搁在这里,若再有人来找,要搪塞可就不容易了。”

    李衾看着面前的东淑,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此时此刻在他跟前的人,竟越来越像是他记忆里的东淑了,这种感觉比之前跟她相处时候的任何都要强烈。

    李衾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不妨事,让他们来。”他漫不经心的回答。

    东淑不看他,只扭头瞧着外头随风摇曳的树荫,道:“你是男人自然不妨事,我却不能在这时候再闹出什么来,毕竟我已经是和离下堂另攀高枝儿的风云人物了,可不想再背上个私下勾引的罪名。”

    李衾眼中透出几分淡和的笑意:“你怕?”

    东淑转回头来:“不怕,就是烦而已。”

    答了这句,她又淡淡道:“我毕竟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怕什么?”

    李衾脸上的笑缓缓消失。

    “三爷,”门口是金鱼小声的:“咱们该回去了,外头只怕有人在找了。”

    东淑不等他开口,重又垂眸道:“三爷去吧。”

    李衾沉默了半晌,终于道:“过去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横竖一切都有我,还有萧宪。你放心,我会处理妥当的。”

    东淑听他这么说,眼中便多了一丝诧异。

    她看了李衾片刻,带笑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吧。”

    李衾起身,才要往外走,又回头看着东淑。

    东淑正盯着他的背影,见状道:“怎么了,还有事?”

    李衾说道:“还记得……当初你才嫁过来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