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卓果然信了大半儿,说道:“我也听说了南边的事,真是无妄之灾,你那吏部本来管的也算清明,怎么竟出了这种无君无父的人。”

    又道:“可除了这件我依稀听人说,好像还跟先帝的什么遗命有关的?”

    萧宪道:“这只是传闻罢了,如今时局安定,老爷不必担心。”

    萧卓盯了他半晌,才点头道:“先前我问李衾,他也是这么说的。既然如此那就罢了。”

    萧宪心头一动。萧卓走到桌边上,道:“这些日子我看李衾也在为你的事周旋,方才他陪着江雪回来归宁,却又着急的先去了,不想你后脚就回来了,唉,子宁果然是很靠的住的人。”

    萧宪无话可说。

    既然风平浪静,萧卓又叮嘱了几句,让他以后务必愈发的勤勉行事,就放他去了。

    萧宪离开了书房,一路缓步往东淑那边儿而行,进了院子,过了月洞门,就见桂花树下蹲着一个人,好像正在拨弄那一地的桂花。

    “不要蹲在那地上,留神起来的时候又头晕。”萧宪说着上前,扶着东淑站了起来。

    东淑果然有些眼前发花,握着萧宪的手臂定了定神,才道:“哥哥……”

    萧宪见她眼圈儿发红,便笑道:“不许说别的,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倒是又害你替我担心了。”

    东淑见他虽看着好,但脸上也有掩不住的憔悴之色,毕竟这几天在宫内又哪里是好过的,毕竟劳心。

    当下拉着他的手领他进房内。

    萧宪才进门就看到挂画的地方空荡荡的,倒也是意料之中。

    因问道:“是你发现的?”

    东淑先前就把丫鬟们都打发了,这会儿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加了些桂花糖在里头,用小银勺调匀了。

    萧宪喝了口,那股香甜一直沁到心里,那连日里兵荒马乱的心情才得到滋润舒缓似的,他长长地吁了口气。

    东淑在他旁边坐了:“之前子宁跟我提起过你留了那东西,他猜不到你放在哪里,本来我也不知道的,今儿无意中看到那幅画,才……”

    她有些不安,毕竟萧宪是不愿这么做的,如今却是违背了他的意愿。

    萧宪的脸色却淡淡的,道:“你不必自责,我知道是瞒不过你的。但是交不交,却还在他。”

    东淑低下头去。

    萧宪默然道:“其实我还在赌,本以为李子宁不会这样一意孤行,想不到我小觑了他。不过这样也好,其实自打接手了那密诏,我就也寝食不安的,自觉有朝一日会出事,如今得了这样的解决,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虽然辜负了先帝跟……但也是、并无他法,人算不如天算罢了。”

    东淑默默道:“对我来说,只要哥哥平安,自然什么都比不上。”

    萧宪凝视着她,终于缓缓地把茶杯放下:“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去了一趟兵部,见了镇远侯。”

    “啊?”东淑本以为他去兵部是见李衾的,实在想不到竟是李持酒:“他怎么在兵部?”

    萧宪道:“之前他拦路冲撞李衾,给李衾命人拿下羁押于兵部。”

    “拦路冲撞?”东淑皱眉,惊愕的问:“好好的怎么就又去拦他,之前明明还……”

    说到这里便察觉失言,忙停下来。

    “什么之前?”萧宪问。

    毕竟萧宪才回府,他又向来不喜李持酒跟野马似的东奔西闯,东淑不敢立刻叫他知道此事,就道:“我是说之前、两个人还好好的。”

    萧宪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东淑又问道:“那镇远侯可会有事?”

    “我看应该不至于,”萧宪淡淡道:“李衾应该还到不了这种穷凶极恶的地步吧。”

    兄妹两人说了半晌,天已经黑了。

    外头甘棠来到门口:“姑爷来了。”

    萧宪很诧异:“他这么快出宫了?哼。”

    不多会儿,李衾走了进来,向着萧宪行礼,萧宪爱答不理的,只转着手上的杯子。

    李衾看了东淑一眼,因对萧宪温声道:“本来今日归宁,早该先回李府,只是有事耽搁了,这会儿也是该回去了。”

    萧宪道:“李大人日理万机的,何必又跑了来,你自去忙你的,妹妹留在这里又有何妨。”

    李衾笑了笑:“若是在以前自然使得,不过……毕竟才成亲,另外我不两日就要离京,故而……”

    他还没有说完,萧宪跟东淑都愕然了:“你说什么?”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问了起来。李衾道:“是这样的,我今日进宫面见皇上,又说起南边的事情,皇上很是忧心,叫我举荐良将,说遍了也没有让皇上称心如意的人,后来……皇上就问我肯不肯去。既然身为臣子,自然是急人君所急的,我便领了旨意。”

    东淑虽字字都听的分明,却是不能相信,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李衾,嘴唇却抿了起来,把所有话都压在了胸中。

    萧宪也是不可置信,瞪着李衾看了半晌,差点儿把手中的茶杯给捏碎了。

    他又看向东淑,见她这般脸色,就知道东淑心里想什么。

    “李子宁,”萧宪深吸一口气,胸中却更憋得慌:“你真是越发出息了。”

    李衾道:“哥哥这是何意?”

    萧宪怒极反笑道:“上回你总算是成亲了一段日子才去巡边的,这次更好了,才成亲这三四天,你又要走?你把所谓的新娘子放在哪里?”

    “虽然如此,可到底是军情紧急,故而……”

    “你闭嘴!”萧宪大怒,“既然是这样,又何必巴巴地先把人娶了?”

    东淑听到这里,已经不想再听下去,只是转身进了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