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派监察特使,严查之前为非作歹,欺压百姓的地方贪官污吏,查抄家产等等。

    消息一出,地方上的百姓们也都欢欣鼓舞起来,本来那些被迫服役的百姓因为活不了,各地零星有些造反的声音,如今见朝廷颁布新令,但凡有一条活路,谁还跟造什么反呢。于是竟不用多费官兵之力,百姓们便散了一大半了。

    第三,开科取士。不论出身贵贱,只凭才而选。

    除了这几件大事外,还有件小事也广为流传。

    ——兵部侍郎袁嘉因先帝急病,自作主张封锁城门,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如今罪名确凿,袁嘉即刻斩首,一应参与的将领跟官员,无知盲从,本该降罪,因新帝登基,特开恩不予追究。

    这条消息散布开来,原本那些想要借着袁嘉之事挥兵进京的各州诸侯,不免要掂掇一番了。

    而且李衾应从南边在回京的路上,他相继斩杀了两地的地方长官,却也不是肆意妄为的。

    宁州知府崔翎,明里逢迎,暗中想截杀李衾,再自立为王,却因消息走漏,给李衾反杀。至于峦州的留守沈建,则是因为崔翎的死心怀不满,怒斥李衾拥兵自重,不把朝廷官员放在眼里,有谋逆之心,甚至要跟李衾刀兵相见,却给李衾夺得先机,不由分说杀了。

    但萧宪毕竟人在京城迟了一步,因为李衾的死亡名单上已经又多添了一个。

    那位不是别人,正是先前的砮州知府曹顺,他是起兵最早的,要藏都藏不住,虽然砮州不是李衾返京路途上必经之地,李衾还是特意派了手下前去将曹顺诛杀,外加来了个满门抄斩。

    事情飞快的传开,再加上朝廷的安民告示,那些地方官吏皆都不敢妄为,瑟瑟发抖,消停了很多。

    腊月初,李衾的十万军马已经进了京郊,这日早上,在翼城城郊开拔。

    黎明的天色微微蓝,士兵们才收拾了锅起灶,本来寒风凛冽的野地里弥漫着几分热闹暖气儿。

    翼城知县从昨儿晚上就陪在这里,他本来早早地带了底下众差役出城迎接,想请李衾进城安歇。

    谁知李衾道:“不必了,本官已经习惯跟士兵同吃同睡。”

    知县不敢擅自离开,就也陪着在野地的帐篷里睡了一觉,这会儿双腿还在打颤。

    正要开拔的时候,忽然有几匹马极快向着营地而来,却给巡逻当值的士兵拦下,顷刻领着来见李衾。

    来人向着李衾跪地道:“参见尚书大人,吏部的萧尚书大人抵临燕城,正在等候李大人。”

    翼城跟京城之间相隔近百里,燕城虽近些,却也足有五六十里地,这已经超出了萧宪的忍受范围,如今他居然顶风冒雪,宁肯颠簸了一百里地来见李衾,也算是诚意十足了。

    李衾立即命人备马。

    他的副将忙道:“大人,小心有诈,何况路途遥远,明日且还要走一天呢,如今又如。”

    李衾只淡淡道:“无碍。”

    副将见他去意已决,只好选了几个精壮且武功高强的侍卫陪同随行。

    李衾乘马而行,从早上一路飞奔,到了下午才总算进了燕城。

    此时此刻,萧宪正在燕城的驿馆里头,他一路是乘马车的,颠簸的浑身骨头都散了,这会儿留春正在给他捏肩捶腿。

    正忍着痛叹息连连,就听外头说李衾赶到了。

    萧宪非常的意外,本来按照他所得到的消息,李衾至少得明儿才能到,此刻听说,却仿佛那个人是插翅飞来的一样。

    于是忙起身要叫留春伺候更衣,才披了一件外袍,那边儿就听到杲杲的军靴声响,脚步沉稳且快,正是李衾的作风。

    萧宪听到这个声音,那拉衣裳的手势就停了。

    他转身抬头,果然见李衾从外走了进来。

    乍然相见,萧宪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见面的原因,此刻跟李衾照面,萧宪竟有些分外陌生的感觉。

    李衾比先前瘦了,却更显得身形如龙如鹤,双目依旧的内敛而有神,容貌清隽,儒雅威贵,是那种名门大族里出来的子弟。

    但是萧宪又觉着,李衾身上还有些东西起了变化。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却知道,是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

    “李大人。”萧宪松开握着衣襟的手,淡淡道。

    李衾拱手行礼:“萧大人。”

    萧宪敏锐的发现他的手粗糙了,好像还带着几道伤痕。

    而且他的腰身也跟着清减了几分,但更端直,微微躬身的时候蕴着几分力道。

    萧宪的目光将李衾从头看到脚,道:“李大人是怎么来的?骑马?”

    “听闻萧大人在燕城等候,自然不敢耽搁,”李衾笑了笑,欠身:“请恕我仪容狼狈,让你见笑了。”

    他的态度温和如旧,看不出什么异常。萧宪道:“李大人辛苦,请坐了说话吧。”

    底下侍从忙送了热茶上来,萧宪的目光在李衾粗粝的手指上扫过:“你可知道我为何会特来燕城迎接吗?”

    李衾道:“愿闻其详。”

    萧宪道:“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如今四野风波逐渐消弭。只有一件事情很让太后跟我等放心不下。”

    “哦?”李衾当然早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却仍笑道:“我愿意为萧大人分忧。”

    萧宪沉吟道:“听说……李大人麾下的许多人拥李大人为帝,想效仿黄袍加身的故事,不知是不是真的。”

    李衾道:“是有此事。”

    “你……”萧宪的瞳仁略微收缩,继而冷看李衾道:“那么我现在,该称呼你李尚书大人呢,还是皇帝陛下?”

    李衾微笑道:“哥哥稍安勿躁,请听我解释。当时军中听说京内出了变故,有说是袁侍郎夺了皇位,也有说是镇远侯乱了国脉,有些不明就里的将领喝多了,才多嘴说了几句话,已经给我斥责消停了,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其实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