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确是臣的家事,”李衾抬眸对上李持酒的目光,道:“皇上本来不该插手。”

    李持酒扬了扬眉:“我不插手,你岂不是仍跟他们相亲相爱相安无事,要熬到他们寿终正寝不成?哼,你愿意这样也罢了,横竖我管不着,我也不稀罕理会。但我在意的是不能让这些助纣为虐的混账王八蛋故技重施再害她一次!有一定点儿的机会都不行。”

    他说到最后的时候,眼睛里像是有幽暗的火焰闪烁。

    李衾闭了闭双眼:“有劳皇上费心了。”

    李持酒却又笑了,轻描淡写道:“说了不必谢。”

    这会儿那只孔雀走到两人旁边,盯着李持酒袍摆上的江崖海水纹,仿佛要啄一啄试试。

    李持酒抬腿,用脚把它推到一边儿去,看它不情不愿地走开,才道:“我知道,你仍旧不喜欢我甚至怀疑我,就像是我也曾经巴不得你立刻死了……”

    李衾脸色仍是淡淡的,只是静静听着。

    李持酒慢慢转身看着李衾,缓缓道:“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不能死,你得好好的活着,既然她只喜欢你,你就得安然无恙的,这才对得起她的喜欢。”

    “皇上,”李衾这才开口,他坦然而镇定的说道:“男儿本自重横行。内子她虽是闺阁中的女子,却也很明白这个道理。她愿意我去北关。”

    听到他口称“内子”,李持酒眉峰一动,此刻他无端想起当初在岁寒庵的情形。

    那会儿他跟东淑还没和离,他当着李衾的面儿口称“贱内”,而东淑也以“拙夫”嘲讽回应,那时候只觉着寻常没什么的,甚至还有一点点恼怒,可这时侯想起来,一点一滴却都是略带心酸的甜蜜。

    李持酒低笑了起来,道:“她当然愿意,因为她知道你李尚书心中的志向,也知道毕竟该以大局国事为重,我说的对吗?”

    李衾不语。

    李持酒道:“但我知道她心里其实不想你离开,就像是你上回去谨州一样,你只会叫她替你牵肠挂肚担惊受怕。她既然时时刻刻把你跟国事放在最先,你为什么不替她想想。而且,你已经负过她一次了,不是吗?一次已经够了!很够了!”

    李衾听到最后一句,才又抬眸看向李持酒。

    对方却又笑了:“何况尚书大人,你自视太高了,这天底下不是除了你就没有别的人能打胜仗了。”

    他说到这里,回身上了丹墀,却留下一句话。

    ——“人我当然争不过你,可若是论起横刀立马,并非只有你李子宁才配称天下第一!”

    李衾望着面前那道如剑的身影,在这一刻他知道,没有人能够拦住李持酒了。

    在腊八刚过,李持酒便带了些亲随,离京往北关去了。

    东淑一直在新年过后,才知道了此事。

    自打李珣死后,李府忙的人仰马翻,但很快袁南风也病倒了,每天都要请医送药,只是袁少奶奶缠绵病榻直到年下,情形都未见好。

    请了宫内的太医来,太医则直言不讳地说道:“少奶奶的情形乃是内症,因拖了太久很是棘手,如今不能用猛药,只慢慢调养罢了,若还能吃得下药,过年后……开了春兴许就好了。”

    但是人人皆知,袁南风非但不肯吃药,连人都瘦削的形销骨立了,恐怕很难再有转机了。

    东淑去看过她一次,之所以只去过一次,却是事出有因的。

    因为袁南风一看到她便神情失常,嘴里胡言乱语的,时而磕头求情,时而又指责东淑要谋害她等等,听得众人都瞠目结舌。

    所以东淑以后便不再过去了。

    李珣的死,加上大奶奶得了“狂疾”,李府的气氛颇为压抑,幸而李衾自南回来,便给从“清河郡公”进爵为“镇国公”,辅佐魏中书综理朝政等,如此喜事,这才冲淡了府内的愁云惨雾。

    东淑虽不愿意留在李府,只是又舍不得李衾,而李衾自打回京后,不管多忙,竟都也每夜都回府安歇,有了他的陪伴,东淑自然也甘之若饴。

    在李衾回京后第三天,便抽空去了萧府给老太太等请安,年下,也陪着东淑回了两趟萧府,日子过的平淡安详。

    东淑由此便安心养胎,人总算比先前显得略丰润了几分。

    直到这天,东淑无意中从二奶奶的口中得知李持酒竟然去了北关,而且已经去了两个月。

    东淑简直不能相信,如此大事,她来往于李府跟萧府之间,这期间居然一点儿消息都没听见,可见是有人故意要隐瞒不让自己知道。

    这天李衾回来,东淑便问起这件事。

    李衾其实在进门的时候就知道了:“又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可你们怎么都瞒着我?”东淑不太高兴地看着李衾。

    李衾道:“你不知道?之所以瞒着你,就是怕你如今日这样。”

    东淑问:“我今日怎么了?”

    李衾淡淡地说道:“你不是在担心咱们皇上吗?”

    东淑想反驳,但是也没什么可驳的,何况她在听说此事后,的确一直在为李持酒担忧。

    可到底气不过,这样的大事他们一起瞒着就罢了,如今李衾这反问的语气,倒像是她做错了什么似的。

    于是瞪着他道:“我担心又怎么了?”

    李衾笑道:“没什么,人之常情罢了。”

    这还是句人话。东淑咬了咬唇:“你既然说是人之常情,却又瞒着我,实在是自相矛盾。哥哥也参与在内了?”

    李衾纵然手眼通天,也不至于让萧府上下也都齐瞒着自己。

    李衾施施然道:“倒不是萧宪的意思,是府里的老太太。”

    东淑诧异:“什么?”

    李衾将她上下一打量:“你怎么不知道?你的身子……”说到这里他略微一停,才笑道:“你的身子不比从前,本就底子薄弱,如今又有了身孕,岂是等闲,此刻若不能专心保养,自然不妥。老太太自然是高瞻远瞩,又为了你着想才这般吩咐的。”

    东淑纳闷道:“为什么老太太会、会这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