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条件?”

    那人抬起头来,郑重说道:“他要,名正言顺。”

    李绩皱了皱眉,突然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话中满含杀意:“若我想要造反呢?”

    那人神色一怔,随即面色阴沉下来,已带了一抹不快:“殿下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他向前一步,紧紧盯着李绩的脸,眼中满是审视,李绩一言不发,二人四目相对,过后,那人忽然冷笑一声:“殿下方才是去见永安县主去了吧。”

    见李绩不做回答,他便全当自己猜

    对了,左右来回踱步,边走边道:“我观殿下神色,似乎在压抑怒火,还隐有压抑不住之势,殿下刚去见了永安县主,可推测与她有关,方才殿下未经大脑便说出冲动的话,‘造反’二字,针对的是陛下,串起来一想,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殿下是想冲冠一怒为红颜吗?”那人笑得灿然,语气却暗含讥讽。

    李绩蹙眉看他,声音暗沉:“你僭越了。”

    那人赶紧低下头颅来:“臣如有冒犯,甘愿受罚,只是臣不得不提醒殿下,眼下一切事情都顺着我们期望的发展,时机就在眼前,殿下切不可为不必计较的得失而打破眼前局面,小不忍则乱大谋,殿下三思。”

    他态度诚恳,推心置腹,言有所指,却又保留李绩的脸面不去戳破。

    他其实是在说,殿下不必为了那个卓家小娘子冒险,而置从前所有的努力白费。

    李绩看着他低垂下的头顶,眼中情绪翻涌,后又归于平静。

    “我知道了。”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叹息道,随即神色恢复如常。

    “父皇最近在重整军巡营和玉麟军,之前军巡营一直是由卓启明负责,加上玉麟军里不少将领都曾追随过卓家人,所以父皇必定不会放心。”

    “徐大人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让自己的人分散在两军之中,玉麟军和军巡营,一个护卫皇城,一个守卫京城,将这两军握在手上,就是要起事的时机了。”

    李绩冷笑一声:“但父皇一定不会把此事交给徐亥的,他还没那么傻。”

    “听说三河节度使沈和光回京了。”那人忽然说了一句。

    “走了一个卓启明,来了一个沈和光。”李绩轻念叨一句,此时已慢慢冷静下来,不再心怀冲动。

    人要确保万无一失,首先不能失去理智和理性。坚定不移地按照预先计划好的道路走,是接近成功最稳妥的办法。

    要先能稳住自己,才能护得住别人。

    那人见李绩不再满身戾气,也慢慢扬起嘴角:“那现在,咱们就是要坐山观虎斗,做那个等待螳螂捕蝉的黄雀了?”

    第13章 、皇后第十三课。

    阁安殿大门紧闭,宫人们站在门口值守,都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垂花门那边突然闪过一道身影,穿着草青色齐胸襦裙的女子跨过门槛,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行下台阶,快步走到门前。

    宫人们见是她,纷纷让开一条路,青黛直直走过去,到门边上,轻轻敲了敲,贴着门壁道:“县主,是奴婢——”

    她说完便静静等候着,不一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门栓被拿下后,门被慢慢推开。

    而后露出半张疑神疑鬼的脸,看到是青黛,她才松了口气。

    青黛低了低身,走进去后又将殿门关紧,把门栓重新插了回去,一边转身一边道:“奴婢出去打探了消息,贵妃娘娘不知是病了还是怎么的,在凤宵宫突然昏倒,太医院的院使们都说不出原因,诊治了一夜也束手无色,今日一早,贵妃娘娘忽然醒过来了,只是……”

    容卿看出她眼中迟疑,也跟着被勾起了好奇心:“只是什么?”

    青黛凑近一些,低头在她耳边煞有介事地道:“说是贵妃娘娘癔症了,不识人不识物,连陛下去看她也毫无反应,现在宫中都传贵妃娘娘是撞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容卿眼色深深,心中思量着青黛说的话。

    她不信鬼神,不拜神佛,自然不觉得陆贵妃真的是外面传的这样,之所以让青黛去打听,实在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巧合,若不是陆贵妃,她现在还不知道会被李崇演折磨成什么样。

    但她自问和陆贵妃关系并不亲密,如果晕倒是假装的,陆贵妃不必要冒着风险帮助她,那一定是有别的原因在。

    容卿满腹心事,因为李崇演的关系,昨夜整夜都没有睡好,此时眼下青黑一片,神色有些憔悴,她转身心不在焉地向床边走去,边思虑着这其中是不是有她暂时没想到的事。

    却不想,被一声敲门声打断。

    犹如惊弓之鸟似的,容卿吓得一哆嗦,再紧张地去看青黛时,惊恐的双眼瞪得圆圆的,手下意识放在胸前。

    从昨日开始,她就像绷着的一根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堪重负就会断开。

    青黛喊了一声:“是

    谁?”

    外面传来恭敬的声音。

    “是陛下身边的张公公。”

    容卿一下抓住青黛的手,听见有关那人的话,都会呼吸不畅,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青黛一看她这副模样,便要推开她的手:“县主在这里,奴婢去看看——”

    “不用!”

    容卿忽地伸手打断她,她还是握着青黛的手腕,低头顺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松开她的手抬起头来,眼中是重新整理好的冷静,尽管视线还是躲躲闪闪。

    “我去。”她下定决心,转身行至殿门前,深呼一口气,将门栓拿下,青黛跟在她后面,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门开后,就见本是背对着她们的张成也闻声转过身来,他手中拿着拂尘,笑得脸上都是褶子,白白的面孔毫无血色,看着有些瘆人。

    但所幸,只有他一个人在。